一天后的清晨。
清风谷里已经是一片忙碌景象了。
各营的战士们天不亮就起了床。
谷口前沿阵地上，一营的战士们正在做最后的检查。
有人蹲在机枪掩体里擦拭着枪管，有人在用沙袋填补战壕边缘的缺口，有人在反复校正着射击标尺。
王二牛站在战壕边缘，手里拿着一根木棍，不时弯腰在泥地上划几下，指挥着战士们调整几处射击孔的朝向。
两侧高地上的火力点也已经进入了待命状态。
几挺MG42通用机枪架在掩体后面，长长的枪管从沙袋缝隙中伸出去，指向谷口外围那片空旷的丘陵地带。
炮兵营的阵地上更加安静。
高射炮位上的炮手们已经各就各位，炮管仰角已经调整到了预定的防空角度。
每门炮的弹药箱都敞开着，一发发88毫米高爆弹整齐排列在伸手就能拿到的地方。
重型榴弹炮阵地上的炮手们也早已做好了准备，炮口指向谷口方向，射击诸元已经标定完毕。
张子枫站在团部门口的石阶上，端着一碗刚出锅的玉米糊糊，慢慢地喝着。
他的目光扫过整片山谷，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里却带着一种大战前特有的沉静。
就在这时。
谷口方向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那蹄声由远及近，很快就到了谷口外面，然后猛地停住。
紧接着，哨兵立正敬礼的声音和问好的声音传了过来。
“旅长好！”
张子枫放下手里的碗，站起身来。
他快步朝谷口方向迎去，刚走出几十步，就看到陈旅长那熟悉的身影正大步穿过谷口，朝山谷里走来。
陈旅长今天穿了一身干净整齐的军装，脚上蹬着一双半旧的布鞋，步伐矫健有力。
他身后跟着两个警卫员和一名通讯兵，几匹马拴在谷口外面。
“旅长！”
张子枫立正敬礼。
“您怎么来了？”
陈旅长在他面前停下脚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又朝周围扫了一圈。
目光在那些正在忙碌的战士们身上停了一下，然后落回张子枫脸上。
“怎么不欢迎老子来？”
“哪能啊！”
张子枫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您快请进，正好早饭还没撤。”
陈旅长也不客气，大步朝山谷里走去。
他走得很快，目光却在四处扫视着。
从谷口前沿阵地扫到两侧高地火力点，从训练场扫到营房区，最后落在了谷底东北角那片台地的方向上。
他的脚步忽然顿住了。
他隐约看到那片台地上排着一排不太寻常的东西。
那些轮廓比他见过的任何火炮都要大，虽然隔着几百步距离，但那种压迫感已经清晰可辨。
“子枫。”
陈旅长停下脚步，目光依然落在那片台地上。
“那是什么？”
张子枫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嘴角勾起一丝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旅长，您要不要走近看看？”
陈旅长没有回答，但他的脚步已经朝那个方向迈了过去。
他加快了速度，走在那条已经被无数战士踩得发硬的土路上。
很快就穿过了训练场边缘的小路，沿着缓坡上了那片台地。
然后，他停下了脚步。
十门sFH18型150毫米重型榴弹炮一字排开，炮口齐刷刷地指向谷口方向。
每一门炮的炮管都比人的胳膊还粗，炮架坚固而厚重，整个炮身散发着一种沉默而威严的力量。
陈旅长站在那里，目光从第一门炮缓缓扫到第十门，又从第十门扫回第一门。
他的脸上那种一贯从容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裂缝，嘴巴微微张开，想要说什么，却过了好几秒才发出声音。
“这是……什么炮？”
“150毫米重型榴弹炮，德制sFH18型。”
张子枫走到他身边，语气平稳地介绍着。
“最大射程十三公里，炮弹有效杀伤半径二十米以上。”
“整个清风谷外围方圆十三公里，全在它的覆盖范围之内。”
陈旅长没有说话。
他走到最近的一门炮前面，伸出手，轻轻摸了摸那冰冷的炮管。
他摸得很慢，从炮口一直摸到炮尾，像是在用触觉确认这东西是真实存在的。
而不是自己眼花产生的幻觉。
他又蹲下身，看了看炮架上的标尺和射角指示器，又站起身来，后退两步，重新打量整门炮的轮廓。
然后他转过身，目光落在张子枫脸上，那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十三公里。”
他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声音里带着一种难得的震动。
“整个清风谷外围十三公里都在你的炮火覆盖范围之内？”
“是的，旅长。”
陈旅长沉默了片刻，又转头朝其他方向看去。
他的目光越过谷底那片正在修建的防御工事，落在了散布在谷底各处的那些高射炮上。
“那边又是什么？”
“88毫米高射炮，同样是德制的。”
张子枫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专门用来打飞机的。”
“鬼子如果敢派轰炸机来，这些高射炮会让他们后悔的。”
陈旅长没有再问什么。
他大步走下台地，穿过谷底，朝最近的一门高射炮走去。
他在那门炮前面站定，目光从炮管扫到炮架，从炮架扫到底座。
又围着炮身转了一圈，像是一个行家在看一件稀世珍宝。
“高射炮啊！”
他喃喃自语了一句，然后转过身来看着张子枫。
“你从哪儿搞来的这些东西？”
张子枫迎上他的目光，语气平静得像是说今天天气不错。
“旅长，这个您就别问了。”
“您只要知道，这些东西现在是我新二团的，用来打鬼子的，就够了。”
陈旅长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缓缓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
他重新走回那门高射炮前面，伸手拍了拍炮管，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响。
“好家伙。”
他低声说了一句，然后转向张子枫。
“你这些东西，老子以前想都不敢想。”
“十三公里的射程，八千米的射高，一个团装备这样的火力，别说386旅了，整个八路军都找不出第二家来。”
张子枫笑了笑，没有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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