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小时后。
大夏湾。
八路军前敌指挥部。
副总指挥蹲在门口的石阶上。
他的目光落在院子里的树上。
三个联队，三个方向，将近一万人的兵力。
从昨天收到386旅的电报开始，他脑子里就一直在转着这件事。
虽然电报上只说日军三个联队正向我太行山腹地合围，没有明确指出目标就是清风谷的新二团。
但他心里清楚得很。
筱冢义男这一次，是冲着张子枫去的。
副总参谋长从屋里走出来，在副总指挥旁边的石阶上坐下。
两人就这么并肩蹲着，谁也没说话。
院子外面，远处传来哨兵换岗的脚步声和口令声，很快又归于沉寂。
“老总，你说张子枫那小子，能扛得住吗？”
副总参谋长终于开口了。
副总指挥没有立刻回答。
他沉默了片刻后，缓缓开口。
“三个联队，近万人，三路合围。”
“换了别的团，恐怕撑不住。”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但张子枫那小子，跟别人不一样。”
“他从来不硬扛，他打的是巧仗，是脑子里的仗。”
副总参谋长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他了解老总，也了解张子枫。
这种时候，多说无益，等就是了。
两人又在石阶上蹲了一会儿，才各自站起身来走回指挥室。
屋里，刘师长和政委已经坐在桌边了。
两人面前摊着地图，上面用红蓝铅笔标注着各方动向。
“老总，你说，386旅那边会不会需要咱们支援？”
刘师长抬起头来问道，语气里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关切。
“三个联队同时压上去，新二团就算再能打，兵力差距也太悬殊了。”
副总指挥走回桌边坐下，没有立刻回答。
他沉默了片刻，像是把这个问题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然后才缓缓开口。
“老陈那人，不是莽撞的性子。”
“如果新二团真的扛不住，他会开口的。”
“他既然没开口，就说明张子枫那边还有得打。”
政委也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老陈向来谨慎，他既然没有在电报里请求支援，就说明他对张子枫有信心。”
屋里又安静了片刻，几个人各自沉默着，目光在地图上来回移动。
那三条红色的箭头线依然醒目地横亘在太行山腹地的版图上，像是三道正在缓缓合拢的闸门。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由远及近，越来越快，最后在指挥室门口猛地停住。
紧接着，门帘被猛地掀开，一个通讯参谋大步走了进来。
他呼吸急促，但眼睛里却带着一种压不住的亮光。
他手里拿着一份电报。
“报告老总！”
“386旅急电！”
副总指挥猛地站起身来。
他的目光落在那份电报上，心跳不自觉地加快了几分，但脸上依然保持着沉稳的表情。
“念！”
通讯参谋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急促的呼吸。
然后展开电报，声音洪亮而清晰地念了出来。
“八路军前敌指挥部。”
“敌华北方面军第一军……”
通讯参谋念完最后一个字。
放下电报，目光平视着前方，等待着下一步的指示。
指挥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副总指挥站在那里，手还保持着伸出的姿势，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
他的目光落在通讯参谋手中的电报上。
三个联队，近万人，全歼了。
他的脑子里反复回荡着这几个字，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敲击着。
一遍又一遍，停不下来。
副总参谋长第一个反应过来。
他猛地站起身来，走到通讯参谋面前，一把拿过那份电报，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
他的目光在那些数字和地名上反复停留，嘴唇微微翕动着，像是在无声地默念着什么。
“好家伙……”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震动。
“三个联队，近万鬼子，一仗全给干没了……”
刘师长也站了起来。
他没有抢着去看电报，而是走到墙边那幅巨大的军事地图前。
目光在清风谷、洼天沟、红梅谷三个位置上来回移动。
他的手指在那几个点上一一划过，像是在用触觉确认着什么。
“洼天沟、红梅谷，两处伏击阵地，同时设伏……”
他喃喃自语着。
“张子枫这是算准了鬼子的行军路线，提前把口袋扎好了等着他们往里钻。”
“北面那一路，三个团联手阻击，拖住鬼子三个小时，等新二团主力赶到后再合围……”
他转过身来，目光在屋里几个人脸上扫过，声音提高了些许。
“这个计划，环环相扣，每一步都算得清清楚楚。”
“这不是临时起意，这是早就谋划好的。”
政委一直坐在桌边没有动。
他静静地听完了通讯参谋的汇报，听完了副总参谋长的惊叹和刘师长的分析。
然后缓缓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他站在那里，背对着屋里的人，深吸了一口气，然后长长地吐了出来。
“三个联队，近万人从编制上抹掉了。”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却带着一种从心底涌出来的踏实和舒畅。
“这个消息传出去，整个华北战场的态势都要变一变了。”
副总指挥终于动了。
他走回桌边重新坐下，目光在几个人脸上依次扫过。
“电报上说的你们也都听到了，三个联队，全部被歼，无一漏网。”
他的声音恢复了那种惯常的沉稳，但仔细听，还是能听出那平稳语调之下压着的激动。
“张子枫的新二团，772团、新一团、独立团，四个团联手，打出了咱们八路军历史上规模最大的歼灭战。”
他顿了顿，像是在让这句话的分量在每个人心里沉淀一下，然后继续说道：
“这一仗的意义，不光是消灭了将近一万个鬼子。”
“更重要的是，它证明了咱们八路军的部队，完全有能力在正面战场上成建制地歼灭鬼子的联队级单位。”
“这不是游击战，不是骚扰战，是硬碰硬的歼灭战。”
副总参谋长把电报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重新坐回自己的位置。
他的脸上依然带着那种震动后的余波，但目光已经恢复了惯常的锐利和专注。
“老总说得对，这一仗打出来的效果，比咱们之前任何一场胜仗都要大。”
他伸出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在辅助着自己的思路。
“三个联队被全歼的消息传出去之后，华北方面军那边肯定会震动。”
“筱冢义男这次押上了将近一万人的兵力，结果连一个报信的都没跑回来。”
“他这个第一军司令官，接下来恐怕不好向华北方面军交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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