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
张子枫最终点了头。
“但有个条件，每次巡逻，老兵和新兵的比例不能低于一比一。”
“新兵只能跟在老兵后面，负责观察和警戒，不允许擅自开枪。”
王二牛连忙点头。
“团长放心，我心里有数！”
他说完转身跑回篝火旁，跟李铁和刘辉商量了起来。
张子枫看着他那副风风火火的样子，摇了摇头，嘴角却带着一丝笑意。
他重新坐回木椅上，端起那碗已经有些凉了的酒，慢慢抿着。
魏大勇又从人群里挤了出来。
手里端着另一碗酒，走到张子枫面前。
“团长，我再敬您一碗。”
张子枫端起碗跟他碰了一下，仰头喝了一大口。
放下碗，他看着魏大勇那张在火光中忽明忽暗的脸。
“和尚，你跟我多久了？”
魏大勇愣了一下，想了想。
“有半年了吧。”
“半年。”
张子枫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目光变得有些悠远。
“半年时间，发展到两千多人，从杂牌武器换成清一色的美式装备。”
“从一支士气低落的残部变成全旅最能打的部队之一。”
“这半年，咱们走得不慢啊。”
魏大勇听着，咧嘴笑了。
“那还不是团长您带得好？”
张子枫没有接话，只是又抿了一口酒。
他知道，这半年走得不慢。
但后面的路会更难走。
鬼子吃了这么多亏，迟早会发动更大规模的报复行动。
到时候新二团要面对的，可能就不是一个大队的鬼子了。
而是一个联队、一个旅团，甚至整个师团。
他放下碗，目光越过那堆篝火，望向远处那片在夜色中连绵起伏的群山。
他的目光从远处收回来，落在那些正在收拾碗筷的炊事班战士身上。
他站起身，把碗里剩下的酒一口喝完，然后转身走回团部。
魏大勇跟在他身后，在门口停下脚步，靠着门框坐了下来。
张子枫走到桌边，点亮了煤油灯。
昏黄的光线照亮了桌上那幅摊开的军事地图。
他的目光落在地图上，沿着清风谷向东南方向延伸。
扫过黑石峪、老鹰崖、断魂岭，又向西扫过赵家峪、柳林镇。
这些地方，都留下了新二团的足迹。
每一处地名背后，都是一场战斗，都是一次生死的考验。
张子枫的手指在地图上轻轻点了两下，然后直起身来。
他从桌边拿起一支铅笔，在地图边缘的空白处写下了几行字。
“一、新兵训练计划调整，增加外围巡逻任务，老兵带新兵。”
“二、炮兵连扩编方案启动，拟增设一个炮兵排，装备待补充。”
“三、清风谷防御工事进一步加固，重点加强谷口两侧高地的火力配置。”
“四、与独立团、新一团保持联络，建立联防机制，确保情报共享。”
写完之后，他放下铅笔。
魏大勇在门口打了个哈欠，声音有些含糊。
“团长，您还不睡？”
张子枫吹灭煤油灯，在黑暗中站了片刻，让眼睛适应重新降临的夜色。
然后他走到门口，靠着门框，在魏大勇旁边坐下。
“团长，你说，咱们什么时候能把鬼子彻底赶出去？”
张子枫一愣，显然没想到和尚会问这个问题。
他想了想，声音变得比平时低沉了一些。
“用不了多久。”
张子枫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
“总有一天，这片土地上不会再有任何一面膏药旗。”
“到时候，老百姓不用再躲鬼子，不用再怕炮火。”
“孩子们可以安心读书，年轻人可以放心种地，老人可以安享晚年。”
魏大勇静静地听着，并没有再问什么。
张子枫站起身来。
“行了，去睡吧。”
“明天还有一大堆事等着咱们。”
魏大勇也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骨头咔咔作响。
“团长，您也早点歇着。”
“明天还要去训练场上盯着那些新兵蛋子呢。”
张子枫点了点头，转身走回屋里。
他在那张简陋的木板床上躺下，把枕头垫在脑袋下面。
窗外的篝火已经渐渐熄灭了。
只有几缕青烟还在夜风中缓缓升腾。
远处隐约传来几声战士们的低语和笑声，很快就散落在夜风中，归于沉寂。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还在想着刚才写下的那几件事。
训练计划、炮兵连扩编、防御工事加固、联防机制建立。
每一件事都需要时间和精力去落实。
但他知道，这些事不做不行。
鬼子不会等人，战争不会等人。
只有把部队练好了，把防御建好了，把准备工作做扎实了。
才能在接下来的战斗中立于不败之地。
不知过了多久。
他终于陷入了深沉的睡眠。
新二团的两千多名战士已经进入了梦乡。
只有谷口的哨兵还在忠诚地守望着远方。
明天，训练继续。
明天，这支队伍还会继续成长、继续前进、继续朝着最终胜利的方向，一步步走去。
夜色深沉，群山寂静。
清风谷的轮廓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安宁，像一头蛰伏在太行山余脉中的巨兽。
默默积蓄着力量，等待着下一次出击。
而在更远的地方，那些被战火蹂躏的土地上。
还有无数人在等待着胜利的消息，等待着天亮的那一天。
张子枫在睡梦中微微翻了个身。
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他梦到了很多年后的一天。
阳光很好，孩子们在田野间奔跑嬉笑。
远处传来了铜锣声，有人扯着嗓子在喊。
“丰收了！”
“今年是个好年景！”
然后他听到有人在喊他的名字。
他转过身，看到一张张熟悉的面孔朝他走来。
他们穿着干净整齐的军装，脸上带着笑容。
那些在战争中消逝的面孔，此刻都完好无损地站在阳光下。
他张了张嘴，想喊出他们的名字，却发现喉咙有些发紧。
然后他醒了。
窗外，天已经亮了。
张子枫坐起身来，揉了揉眼睛。
他穿好衣服，推开屋门走了出去。
远处，训练场上已经传来了各连连长喊口令的声音。
张子枫深吸一口气，大步朝训练场走去。
新二团还有很多事要做，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而他，会带着这支队伍一直走下去。
走到把所有的鬼子都赶出华夏大地为止。
昨晚的梦，正在一步步变成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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