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子枫看出他的心思，笑了笑。
“拿着吧，我们不会为难你。”
掌柜的这才壮着胆子把钱收起来，连连点头哈腰。
“几位太君，这边请！”
接下来的事就简单了。
战士们把车停好，安排好了轮班守夜的人，然后分批次进屋吃饭。
魏大勇带着几个身手最好的战士守在门口，名义上是警卫，实际上是对外警戒。
客栈后院那几间大通铺确实简陋。
就是几排木板搭成的床铺，上面铺着稻草，连被褥都没有几张。
但比起前几天露宿野外和竹林里席地而睡的环境，这条件已经算是豪华了。
战士们谁也没抱怨，倒头就睡，不多时就响起了此起彼伏的鼾声。
张子枫安排好了所有事务后。
和陈教授单独坐在客栈前厅的一张桌子旁。
掌柜的端来两碗热汤面，几碟咸菜，张子枫把其中一碗推到陈教授面前。
陈教授端起那碗面，深深吸了一口热气，脸上露出许久未见的放松神色。
他拿起筷子，吃了一口，然后抬起头看向张子枫。
“张同志，我们还有多远到？”
张子枫也端起自己的面碗，一边吃一边在心里计算着路程。
“按照今天的行进速度，再有两三天就能进河南。”
“到了河南，距离太行山根据地就不远了。”
陈教授默默吃着面，沉默了一会儿，又开口道：
“张同志，我知道你一路上都在冒险，假扮鬼子，让鬼子开路，进土匪的镇子过夜……”
“每一步都走在刀刃上。”
“我这个老家伙，心里有数。”
张子枫放下筷子，看向陈教授。
“陈教授，您说得太客气了。”
“我做的这些都是分内的事，护送您安全到达根据地是我的任务，更是责任。”
陈教授看着他那双在油灯光线下显得格外清亮的眼睛，郑重地点了点头。
“你是个好同志，你们这些战士都是好样的。”
“我在国外待了很多年，看到过许多国家的军队，但从来没有见过像你们这样的部队。”
“为了护送一个素不相识的教书先生，愿意赌上自己的性命。”
张子枫笑了笑，没有接话。
他低头继续吃面，但心里明白，这样的赞美他承受不起。
真正伟大的不是他，是这个时代所有愿意为这片土地付出一切的人。
面吃完了，张子枫站起身，对陈教授说道：
“陈教授，您早点休息，明天还要赶路。”
“我在门口安排了放哨的战士，您放心睡。”
陈教授也站了起来，端起碗，朝厨房方向走去。
张子枫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帘后面，这才转身走出客栈。
夜色已经完全笼罩了这座小镇。
街上空无一人，只有几家窗户还亮着微弱的灯光。
张子枫站在客栈门口的台阶上，深吸了一口夜晚清冷的空气，目光投向远处。
魏大勇正蹲在门口的台阶上。
手里端着一碗面汤，正呼噜呼噜地喝着。
看到张子枫出来，他放下碗，站了起来。
“团长，您不睡？”
“你先去睡吧，我值第一班。”
“那怎么行。”
魏大勇连连摆手。
“您这两天都没合眼，再不睡身体扛不住。”
张子枫看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那你陪我聊会儿天。”
魏大勇咧嘴一笑，重新蹲回台阶上。
两个人谁也没说话，就这么静静地坐着，望着夜色中沉睡的小镇。
远处传来几声狗吠，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团长。”
魏大勇突然开口。
“您说，等把陈教授送到根据地之后，咱们是不是就该回清风谷了？”
张子枫点点头。
“怎么，想家了？”
魏大勇嘿嘿笑着。
“也不是想家，就是想咱们那些兵。”
“也不知道王二牛他们把新兵练得怎么样了。”
“等回去就知道了。”
张子枫的目光落在远处。
“我相信他们，不会让咱们失望的。”
魏大勇嗯了一声，又喝了一口面汤。
两人继续沉默地坐着，守着这座安静的小镇和停在门外的两辆卡车。
夜色渐深，远处偶尔传来几声不知名的鸟叫。
张子枫靠着门框，望着那片被黑暗笼罩的夜空。
明天还要继续赶路。
后面还有更长的路要走，还有更多的关卡要闯。
但今晚，能有一个安稳的地方休息，已经是莫大的恩赐了。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闭上眼睛，耳朵却依然保持着警觉。
作为一个时常出生入死的人，他已经习惯了在任何环境下都能得到休息的方式。
只要有一堵墙靠着，他就能让自己进入一种浅层睡眠的状态。
随时准备应对突发情况。
夜色中的小镇静悄悄的。
只有偶尔传来的犬吠和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两辆卡车安静地停在客栈门口。
车厢里传来战士们均匀的呼吸声和偶尔的翻身声响。
这一夜，风平浪静。
……
与此同时。
上海。
特高课总部。
山本健二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面前放着几份刚刚送来的调查报告。
他手里夹着一支香烟，烟雾在昏黄的灯光下缓缓升腾。
将那张永远挂着似笑非笑表情的面孔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
办公桌前，山田一郎垂手而立。
腰杆挺得笔直，额头上却渗着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已经在这里站了将近两个小时。
从下午四点到现在，课长几乎没有说过一句话。
只是一份接一份地翻看那些报告。
偶尔在某个页码上停留片刻，然后继续往下翻。
这样的沉默比任何训斥都更让人心里发毛。
山本健二终于翻完了最后一份报告，将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抬起头看向山田。
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里看不出喜怒。
但山田知道，越是平静的表面下，越是可能蕴藏着即将爆发的风暴。
“查清楚了？”
山本健二开口，声音沙哑而低沉。
“是。”
山田连忙立正。
“失踪的四个人，中村、佐佐木、小野、渡边，当晚确实是在霞飞路执行监视任务。”
“目标就是那栋公寓三楼的一个租户，姓陈，登记的信息显示他是一名从美国归国的学者，今年六十三岁。”
山本健二没有说话。
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示意他继续。
“今天下午，我们的人在他住处搜到了这个。”
山田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双手呈上。
山本健二接过信封，拆开封口，从里面抽出几张纸。
那是一份文件，抬头是日文，写着一串他熟悉的字母组合。
那是日本海军通讯队使用的密码编码体系相关的研究论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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