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崖之下，乱石嶙峋。
山本一木的身体在夜空中急速下坠，耳畔是呼啸的风声。
左肩的枪伤剧痛难忍，但求生的本能让他保持着最后的清醒。
就在身体即将撞上崖底岩石的瞬间。
他猛地收腹蜷身，借着下坠的力道向侧面翻滚。
“砰！”
身体重重砸在一片相对松软的灌木丛中，枯枝断裂声刺耳。
山本一木闷哼一声，只觉得全身骨骼像是散了架，鲜血瞬间浸透了作战服。
他咬紧牙关，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迅速检查自己的伤势。
左肩的枪伤虽然不致命，但失血已经让他感到阵阵眩晕。
右腿在落地时扭伤，脚踝肿胀，每动一下都传来钻心的疼痛。
更糟糕的是。
他彻底与外界失去了联系。
“必须离开这里！”
“八路很快就会追来……”
山本一木艰难地撑起身体，环顾四周。
他强忍着疼痛，从作战服内袋中摸出一支微型手电。
光线微弱但足以在夜间辨识方向。
手电光扫过周围，山本一木的心沉了下去。
崖底是一片乱石堆，散落着大大小小的岩石，几乎没有平整的地面。
他勉强辨认出方向。
根据记忆中的地图，这里距离最近的皇军据点，至少还有二十里山路。
二十里。
对于平时的山本特工队队员来说，这段距离不过是热身训练。
但对于此刻身负重伤，体力濒临崩溃的山本一木来说，这无异于天堑。
“不能死在这里！！！”
山本一木的眼中闪过一丝狠戾。
他从腰间抽出军用匕首，割下一截作战服袖子。
用牙齿和右手配合，将左肩的伤口死死捆扎止血。
接着，他又撕下另一截布料，将扭伤的脚踝简单固定。
做完这些简单的自救，他已经累得满头大汗，呼吸急促。
但时间不等人。
每多耽搁一分钟，八路军追兵赶到的可能性就增加一分。
他关掉手电，闭上眼睛，在黑暗中仔细倾听。
夜风拂过崖壁，发出呜呜的低鸣。
远处隐约传来夜鸟的啼叫。
没有脚步声，没有追兵的声音，至少现在还没有。
山本一木深吸一口气，强撑着站起身。
右腿刚一用力，剧痛就让他眼前发黑，差点再次摔倒。
他咬破舌尖，用疼痛刺激自己保持清醒。
然后捡起一根枯枝作为拐杖，一瘸一拐地朝着记忆中的方向挪动。
每一步都异常艰难。
失血导致的眩晕感不断袭来。
脚下的乱石让他本就受伤的脚踝承受着更大的痛苦。
但他不敢停下，只是固执地向前挪动。
“大日本帝国的军人，绝不能死在这里！”
“绝不能！”
山本一木在心中反复默念着这句话。
仿佛它是支撑他继续前进的唯一动力。
他的意识开始模糊，眼前出现了重影。
有那么几个瞬间，他甚至分不清自己是在现实还是在梦中。
他想起了慕尼黑特种兵学校训练时的严酷。
想起了第一次执行任务时的紧张。
想起了在华北一次次成功突袭后的畅快……
那些画面在脑海中飞速闪过。
最后定格在今晚那场惨烈的伏击。
那个狙击手！
“张子枫……”
山本一木从牙缝中挤出这个名字，眼中迸射出刻骨的恨意。
他记住了这个名字。
只要他还活着，总有一天。
他要亲手将这个人碎尸万段，以雪今日之耻！
仇恨，成了支撑他前进的另一股力量。
他不知道走了多久，也许是一个小时，也许是两个小时。
黎明将至。
这对山本一木来说既是好事也是坏事。
天亮意味着能看清道路，行进速度可以加快。
但也意味着更容易暴露。
八路军如果在白天组织搜索，发现他的可能性会大大增加。
必须在天亮前。
尽可能远离那片悬崖！
山本一木加快了脚步。
如果他那蹒跚的移动还能称之为脚步的话。
疼痛已经麻木，失血带来的寒冷让他浑身发抖。
他不得不一次又一次咬破舌尖，用更剧烈的疼痛来驱散昏沉的睡意。
天色越来越亮。
当第一缕晨光刺破云层，洒在山间时。
山本一木终于支撑不住，一头栽倒在地。
他趴在地上，大口喘息，眼前阵阵发黑。
失血过多，体力透支。
种种因素叠加，他的身体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不能倒下！
站起来！
他在心中嘶吼，双手撑地，试图再次起身。
但这一次，身体不再听从大脑的指挥。
他挣扎了几次，最终只是徒劳地在地上挪动了几下。
便再也无力起身。
意识开始飘散。
就在他即将彻底昏死过去的前一刻。
耳边突然传来一阵模糊的声响。
是汽车引擎声？
山本一木猛地睁开眼睛，侧耳倾听。
没错，是汽车引擎声，而且不止一辆！
声音来自前方，越来越近！
是皇军的车队？
他不敢确定，但这是最后的机会。
他用尽全身最后一点力气。
从怀中摸出那本已经被血浸透的军官证，紧紧拿在手中。
然后，他翻过身，仰面朝天。
用还能动的右手，扯开了作战服最上面的两颗扣子。
露出里面的帝国军装。
如果来的是八路军。
他会毫不犹豫地拉响最后一颗手雷，与敌人同归于尽。
如果来的是皇军，那他就得救了。
引擎声越来越近。
山本一木眯起眼睛，努力想要看清来车的轮廓。
当那熟悉的卡车映入眼帘时，他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
是皇军！
他得救了！
下一秒，无边的黑暗彻底吞噬了他的意识。
……
“停车！”
头车副驾驶座上的日军曹长突然抬手，司机连忙踩下刹车。
整个车队缓缓停在崎岖的山路上。
“怎么了，小野曹长？”
司机疑惑地问道。
小野曹长没有回答。
他推开车门跳下车，右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王八盒子上。
他的目光锐利地扫过路旁，最终定格在一处灌木丛边。
那里躺着一个人。
一个浑身是血，穿着奇怪作战服的人。
“戒备！”
小野曹长低喝一声。
车上立刻跳下七八名日军士兵，枪口齐刷刷指向那个倒地的人影。
两名士兵小心翼翼地靠过去，用枪口捅了捅那人。
没有反应。
“还活着，但昏迷了。”
一名鬼子士兵检查后汇报。
小野曹长走上前，蹲下身仔细查看。
当他看到那人手中的军官证时，瞳孔骤然收缩。
他小心翼翼地掰开那人的手指，取出军官证，翻开。
姓名：山本一木
军衔：陆军大佐
所属：华北方面军第一军司令部直属特工队
“大佐？”
小野曹长倒吸一口凉气，手一抖，军官证差点掉在地上。
他猛地抬头，再次仔细打量地上这个昏迷不醒的人。
虽然满脸血污，虽然穿着从未见过的作战服。
但那股属于军人的气质，以及证件上那张冷峻的面孔。
没错，这就是皇军的大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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