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良育第一次觉得自己老了，他教出来的孩子们翅膀硬了。
他觉得自己成了最大的笑话，伤心加气急之下，话都没说出完整一句，人就晕过去了。
海一诺把她从救护车前拦下。
师姐妹对视，海一诺坚定说道：“师妹，我去吧，有些事不该你来替我承担。”
温京妤怔怔的，一连茫然。
海一诺冲着她点了下头，跟着医护人员上了救护车。
温京妤一个人在办公室里坐了很久，外面的天都黑了，她也一动没动。
直到师弟齐瀚洋敲门进来。
齐瀚洋带了一杯咖啡给她，热的。
“师姐，我看你脸色发白，办公室的空调太凉了，你要不喝一点？”
温京妤盯着那杯咖啡没动，片刻后抬起头。
她问：“几点了？”
齐瀚洋看一眼手机屏幕：“9点多了，其他的人都下班走了，我看你办公室灯还亮着……”
温京妤点了一下头，见齐瀚洋没有要走的意思，就指了指对面的椅子：“陪我坐一会儿。”
齐瀚洋没有拒绝，走过去坐下。
温京妤问：“老师怎么样了？”
温京妤一直在等电话，但是手机始终没有响过，多半是海一诺忙不过来，没有通知她。
齐瀚洋说：“应该没什么大问题，就是气的狠了，血压有点高。”
温京妤的心落回远处，眼神也开始重新聚焦。
她问齐瀚洋：“你觉得大师姐的方案可行吗？”
齐瀚洋从没有想过，温京妤居然会问他的意见。
项目组成员之中他年龄最小，做的都是底层打杂的工作，无论是经验还是学历，他都没有任何优势。
温京妤知道齐瀚洋想什么，说：“大师姐的新方案在会议中没有被采纳，除了我和她，就只有你没有投反对票，为什么？”
齐瀚洋的眼神亮了一下，没想到温京妤居然关注到这一点。
齐瀚洋人看着有些闷闷的，平时也不爱说话，没想到像是被人按了电池一般，话匣子一下就打开。
他从几个维度分析了海一诺方案的可施行性，遇到的风险问题也一一列举，甚至已经做过周全的应对方案，可见他对海一诺的方案有多认可。
温京妤说：“你的见解非常好，但如果我们被逐出师门呢？”
温京妤和海一诺自然不必多说，都已经毕业了，但齐瀚洋还是研究生在读，还有大好前程。
“一旦，”温京妤犹豫了一下，“我是说一旦我们失败，可能……”
“京妤师姐你不用说了，我站在你和海师姐这一边，出现任何后果，我自己承担。”
温京妤有些意外。
齐瀚洋像是一只充满斗志的鹰。
“我从大学时期起，就听说过京妤师姐你，关于你的履历我几乎可以完整背诵下来，师姐，我很崇拜你，放眼整个项目组里的师兄弟，没有人比你能力更强，我只想跟着你干。”
温京妤笑了一下：“你还太年轻，孤注一掷的事做了是没有回头路的，你努力这么多年，万一功亏一篑。”
齐瀚洋却打断她的话：“师姐，你年少时做出的那些决定，后悔过吗？”
温京妤被问住了。
后悔过吗？温京妤第一次这样问自己。
她最终得到的答案，却是义无反顾。
喜欢贺知潮这件事，她从未有过半分后悔，为他做任何事她都愿意。
如今，贺知潮也站在她这一边，她有什么理由退缩呢？
片刻，她起身对齐瀚洋伸出手：“欢迎你加入我们。”
齐瀚洋咧嘴一笑，与她回握：“我很荣幸，请师姐多多关照。”
温京妤的手微微用了力，然后抽回，拿起外套，说：“走，跟我一起去看老师。”
医院里，师娘陶琳和海一诺都在。
看到温京妤和齐瀚洋进来，海一诺起身来迎。
温京妤问：“老师怎么样了？”
海一诺应该是被骂过了，灰头土脸垂着头说：“脱离危险了，只是人还气着，不想见你，也不想见我，说要把我们俩扫地出门。”
温京妤安慰拍了她的肩头，来到陶琳面前。
陶琳曾是大学教授，如今退休在家，身体不好，很少出门。
“师娘。”
陶琳应了一声，让温京妤坐在自己身边。
陶琳大概已经知道事情经过，没有再提，只是沉默。
温京妤也只是说让她注意身体。
隔着病房门，她往里面看了一眼，海良育已经熟睡。
温京妤便说：“老师好不容易平稳下来，我就不进去惹他老人家生气，师娘，我很抱歉。”
陶琳摇摇头，并没有怪她的意思。
温京妤坦诚说：“老师的专业固然权威，但是师姐的未来和前途也很重要，师母，我不知道我做错了没有？”
陶琳转过头认真看她，说：“人生本就有很多岔路，选择是每一个人所拥有的权利，你不必跟我道歉，师娘怎么会不明白，你要承担的压力比一诺多很多，你都能为你师姐谋一个将来，而作为父亲，他都没有好好帮亲闺女打算过，京妤，师娘能怪你什么呢？”
温京妤心宽许多，安慰师母几句，恳求道：“老师这个时候未必愿意见我，还请师娘帮我多劝劝他，让他安心，我们不会让他失望的。”
陶琳对项目的事了解不多，但她了解温京妤。
“嗯，我相信你，带上你师姐，好好去干吧，师娘看好你们。”
齐瀚洋听到，也过来表决心凑热闹，举了举手，又觉得哪里不对，把手放下，声音都跟着心虚几分，说：“师娘，还有我呢。”
陶琳目光和善看向他，冲着他笑一下：“对，还有你这个小猴子，去吧，你们老师这里还有我呢，放心。”
周一，贺知潮亲自来到科研中心，召开会议，确定了按海一诺的新方案实施开展，并表示他会全程跟进。
海一诺紧张的满脸涨红，贺知潮就让温京妤代替她做内容分析汇报。
一场3个多小时的会议开下来，众人都有些疲惫。
中途休息时，贺知潮以手握拳咳嗽了两声。
温京妤从文件资料里抬起头，关心问：“贺总，您不舒服吗？”
贺知潮又咳两声，说：“不打紧，喉咙有些痛，应该是昨晚工作太晚，又着了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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