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知潮垂眸,盯着她递过来的那块石榴,没有回答。
时间流转仿佛在变慢,温京妤并没有因为他的沉默而感到半分尴尬,相反有种说不出的执着。
她一直保持着得体微笑,真诚热切的看着他,等他的回应。
终于,贺知潮接过了那块石榴。
温京妤很开心。
贺知潮不喜甜,咬了一口,却还是觉得舒心,就把手里的一小块全部吃完。
温京妤又伸手过去,自然而然地说:“石榴皮给我吧。”
贺知潮犹豫了一下,松了手。
温京妤弯腰起身,走去不远处的垃圾桶。
落地窗外,解清华和傅临正好经过,将这一幕看进眼里。
一进来,解清华就调侃贺知潮,说:“贺少今天居然比我们还早到,实在新鲜。”
路过盛翎时,傅临从她手里夺过她吃了一半的石榴,问:“好吃吗?”
盛翎手里突然空掉,愣了一下,然后冲着傅临皱眉:“明明有那么多,你非要抢我的?”
傅临把石榴粒搓下来几颗,丢进嘴里,点头称赞:“确实甜。”
而一旁的解清华笑着扫贺知潮一眼,对傅临说:“你怎么不问京潮,我看他刚才吃挺香。”
言语中的调侃之意明显,傅临却不知道他葫芦里卖什么药,不解道:“知潮从不吃这些麻烦的水果,他又怎么知道甜不甜的?”
解清华被傅临逗笑,目光又扫向温京妤,阴阳怪气道:“麻不麻烦,那不是得看有没有人给剥吗?”
直到这一刻,温京妤才意识到,贺知潮在拿她开玩笑呢。
即便是这样,温京妤也依旧得体,她并不辩解,而是主动问候:“解先生,傅先生。”
傅临性子外向,抬手和温京妤打招呼:“呦,温小姐也在啊。”
解清华却只冲她笑笑。
圈子里的人似乎已经习惯了温京妤的存在,她在,并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解清华在贺知潮旁边的位置里坐下,傅临则挪了座椅去挨着盛翎。
逗盛翎玩,仿佛成了他的每次聚会固有的消遣。
而盛翎烦他烦的不行。
温京妤给每个人都泡了茶,正山小种、银针、碧螺春、单丛,这一次她准备很充足,并提前问了众人喜好。
解清华说他要银针,傅临说自己随便。
盛翎不喝,到了询问贺知潮的时候,贺知潮说:“你帮我选一种。”
选择权又给了温京妤。
温京妤也不推托,选了正山小种,上一次他喝错了她的茶,不是也说过味道不错么?
温京妤记下了。
贺知潮接过茶杯放在一旁。
刚放下,何悦贤就和宋昱、金少就一起走进来。
上次傅临会所开业时,金少就与大家见过面了,温京妤对他有些印象,隐约记得他在赌桌上输给了解清华一艘游艇。
金少热情,一进来就和在座一一打招呼,他身后跟着宋昱和何悦贤。
宋昱与贺知潮、解清华他们都算熟识,稍微点下头,到了面对盛翎时,他笑的儒雅,主动开口:“盛小姐。”
视线最后落在温京妤的脸上,笑容虽淡了些,但是眉头却舒展放松。
“京妤。”
温京妤愣了一下,然后想起上次与宋昱见面时,她就答应过宋昱,再见面不会再客气叫他宋先生了。
可是,他又想到贺知潮。
贺知潮也说过相同的话,却被她婉拒了。
如今想起来,才知道自己厚此薄彼。
她能坦然叫出宋昱的名字,是因心中坦荡,但是直呼贺知潮的名字,她做不到心无杂念。
她会心虚。
也正是因为这份心虚,才让她觉得自己图谋不轨。
因为心里那处隐秘而有柔软的角落,见不得光。
温京妤笑笑:“你好。”
她刻意含糊掉了称呼,就是不想在贺知潮面前这样叫他。
宋昱也没觉得有什么问题,从她脸上转移了视线,就过去找解清华了。
温京妤回过头,陡然撞上贺知潮的目光。
心跳快了两拍,也不知道贺知潮这样盯着她多久。
她冲贺知潮笑笑,又转身去问金少喝什么。
席间,太子党们果然只顾着喝酒,冷盘摆上来时,几乎无人动筷,酒却已经喝了不少。
很快,一份份鱼片粥被侍应生摆上了桌。
何悦贤不解,抬头去看不远处帮忙摆盘的餐厅经理:“我好像没有点鱼片粥。”
经理闻言,赶忙过来解释:“后厨说,是一位姓温的小姐临时让加的。”
温京妤也说:“我看冷盘很多,担心热菜上的没有那么快,就临时让后厨加了粥,给各位暖胃,喝酒伤身,胃里垫一垫或许能舒服些。”
何悦贤感念温京妤贴心,给了她一个“幸好有你”的眼神。
何悦贤喜欢组织聚会,但到底出身高贵,这种服务于人的细节,她多半考虑不到。
幸好温京妤替她想着。
你来我往话还没说完,那边坐在主位上的贺知潮已经喝了起来。
从进门起,除了温京妤亲手剥的那块石榴,餐桌上除了酒,他压根就没有拿起过筷子。
温京妤一直暗暗观察,他的一举一动皆入她眼。
这个餐桌上他唯一肯动一动的,就是那碗鱼片粥了。
温京妤看他喝了半碗,心里也跟着高兴。
汤上来的时候,餐厅经理帮忙分汤。
到了贺知潮跟前,贺知潮抬了一下手,示意经理不用给他分,他不喝。
经理点了下头,去给下一位分。
何悦贤挨着贺知潮,侧过头对他说:“不尝尝吗?澳洲空运过来的鱼胶,用鸡汤煨了4个小时的,很鲜甜。”
贺知潮摇头,表示没有兴趣。
经理走到温京妤面前,询问温京妤要不要他帮忙分汤。
温京妤却压低声音对他说:“能帮我给贺先生单独做一份鲍鱼菌菇汤吗?”
经理愣了一下,点头说好。
温京妤这才接过经理给她分的汤。
温京妤做这一切,不动声色,又顺其自然。
用海一诺的话说,喜欢就大大方方对他好,他可以拒绝,但是自己不能怂。
温京妤始终记得她说过的,人是会死的,又保不准会在哪天死,万一是明天呢?多遗憾。
她不想让这样的遗憾一直困扰自己,结果是什么,又有什么重要。
贺知潮开心,她就开心。
贺知潮不开心,她也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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