薇妮娅抓着她的手就往营地跑,回头对还在收缴物资的队友说:“东西都别拿了,快走!”
阿克曼笑出声,“你这一个月都没什么情绪起伏,每天看着虽然挺乐观开心的,实则……啧,你心里装了不少事,但每天又都和个没事人一样,没想到今天终于看到了一点其他情绪了哦。”
她边跟着薇妮娅跑,边回头看了眼远处的那架飞机,“其实就看他们打不打算管了,其实不用那么紧张,说不定人家只是经过呢。”
薇妮娅脚步一顿。
有道理。
她放慢了脚步。
那群家伙平时那么忙,怎么可能真的有时间为了抓他们鸡毛蒜皮的事情特意停下,飞机里也不一定是他们。
阿克曼说:“不过我们确实得赶紧走。”
“否则目标太明显,我们会被发现的。”她回头看了眼,迅速作出最果断的决策:“所有人上车,开他们的车打掩护,我带两个人回营地收拾东西,两个小时后前面的H市会合,暗号交流。”
几个士兵纷纷点头,开始按她的命令照做。
薇妮娅被阿克曼拉了一把:“薇妮娅,你跟着我。”
她点点头。
回到刚才扎营的地方,迅速地收拾了东西塞上车后备箱,阿克曼正在后面消除他们刚才待过的痕迹,阿克曼的手法很专业,没在军队里待个十年八年的,根本都意识到要用那种专业的手段销声灭迹。
阿克曼关上车门,提醒薇妮娅系好安全带:“走。”
车后还有两个同伴,动作也极其迅速地坐上了车。
他们分成了两支队伍离开。
一支队伍驾驶着刚才抢到的那辆车作掩饰率先离开,她们的车在后面,紧随其后。
车窗半掩,薇妮娅坐在副驾驶,瞥了眼后视镜。
那架从东南方向横跨雪地而来的飞机,正在极速地穿越风暴,只留下一道神秘的黑影,似乎真的没有因为底下的一点小意外而有所停驻。
她松了口气。
战争里每天都在死人,抢劫、杀戮……无数暗黑的手段,他们要是什么都要管的话,岂不是就成战地判官了?
不过好像这段时间以来,这支由阿克曼带领的小队更像是末世战场上的判官。
救人劫狱、半道抢了军队的物资转手送给难民、强行打断正在进行的战斗,到处散播病毒还有各种鬼怪又或者神明的意愿恐吓士兵……她一时间回想都觉得,不可思议。
她竟然也任由阿克曼借用她教堂圣女的名声,哄骗了一批又一批的信徒,让他们放下武器,立地成佛。
圣女这个头衔,是当时在教堂里居住的那段时间传出去的,最开始喊的不知道是谁,反正和裴那家伙脱不了关系,后面流言开始彻底失控,她这个身份莫名其妙成了反战的主流代表人物。
只是没有人知道,圣女是她,只知道他们这支队伍里有能够有能力与神明交涉的圣女。
阿克曼握着方向盘,也察觉到了什么:“刚才的意外……他们好像根本没放在眼里。”
后座传来士兵劫后余生的叹息:“Thankgodforthat!”(谢天谢地!)
“Thatwassoscary.Ireallythoughtthey’dretaliateforthosesoldiers,butitturnsoutnoonegivesadamn.”(刚才的情况实在太吓人了,我本以为他们会为那些士兵展开报复,到头来,压根没人在乎)
阿克曼:“他们可不是有精力放在这些小打小闹上的,国家和权利之下,最锋利的刀刃,只会用在最大最危险的战场上。”
他们的车在路上行驶了十多分钟,预想之中的扫射又或者追捕并没有到来,只有头顶轰鸣而过的一架军用战斗机,没有为任何人停留。
薇妮娅坐在车厢内,下意识朝不远处的天空仰望。
与上面的人擦肩而过。
谁也没有停留。
而在逐渐升高的机舱内,几个戴着面罩的强壮士兵,早已经接收到求助信息。
驾驶着飞机的男人嗤笑道:“一群废物,这都要求助?被人抢劫是什么鬼理由……是不是等他们火烧屁股了,也要让我们给他们吹吹?等他们要死的时候,还要拼命按下求助按钮,让我们亲自赶到给他们下葬。”
——
阿克曼的队伍成功地在前面一百多公里的H市的某个小镇上会合成功。
这里是被战争侵略过的城市,几辆车缓缓驶入城市战后的街道,车开了几分钟就没办法再前行,阿克曼按下手刹,解开安全带:“下车吧宝贝,我们得步行了。”
薇妮娅裹紧了身上的大衣,还没下去,就被阿克曼往头上戴了一个厚厚的帽子。
将帽子往下扯了扯,她的脸也被挡住了。
阿克曼满意极了,“很好,从现在开始,Forgetyouridentity,forgetyourname,andforgetthemessytiesthatbindyoutothem.”(忘掉你的身份,忘掉你的姓名,忘掉你与那些家伙之间的纠缠不休)
薇妮娅张了张唇:“我明白的。”
从选择和裴摊牌起,她和那支队伍就已经没有了关系,她现在身份只是末世下的战争游戏中,一个平凡的普通人。
她这一路过来,看了太多战争的残酷与人性的善恶,自认为已经能够面对任何场景都已经能够像阿克曼和她的战友那样面不改色,可真正踏入一个又一个新的战场时,她的心还是被这片死伤无数,掩埋着无数亡灵的土地深深震撼。心痛。
这里是战争的另一角,一个在昨天晚上前还和平宁静的城市,街道上有孩童放风筝留下的线,墙角还有淘气的小朋友涂抹的图画,路边也还有商人小贩的货摊。
而这些已经被烧成了焦炭一样的颜色。
薇妮娅抚摸着墙壁上已经看不出原本模样的图画,叹了口气。
阿克曼已经和当时的军队谈妥了,正招手让她过去。
薇妮娅起身,听见阿克曼在和已经占领这里的军官说道:“Yep,that’sright!Hopeweworkwelltogether.”(是的没错,希望我们合作愉快)
那名军官扶了下头顶的帽子,客气地回了句:“Doesthesavioryouspeakofactuallyexistinthisworld?Canshereallybeoursalvation?”(这个世界真的有圣女吗?她真的能拯救我们吗?)
阿克曼:“sure!”
她笑眯眯地对着满眼泪水的军官保证。
军官点点头,已经给她们安排好了住所,视线若有若无地在薇妮娅身上停留。
薇妮娅的视线和他交互。
对方有些呆愣,很快就羞愧地低下了头。
驻守在这里的士兵是今天早上刚来的。
这个城市几乎被战火烧了三天三夜。
军方派了他们过来驻守。
阿克曼推开二楼的一扇并没有被烧毁的门,扫了眼里面的环境。
“不错,简约又干净。”她指了指里面的床:“先休息一下吧薇妮娅。”
“你呢要去干什么?”
“看看附近有没有士兵愿意和我们换些食物。”
薇妮娅打了个哈欠,这一路的奔波确实已经很累了,眼皮都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不断往下压,她说:“我陪你一起吧……”
阿克曼摸摸她的额头:“你看起来精神状态不太好哦,还是休息吧,我会安排好一切的。”
薇妮娅感觉自己并没有什么问题,就是太累了,但身上确实没什么力气,就要了一桶热水擦了擦身体上床睡觉。
不知道睡了多久,总是昏昏沉沉的,可能是白天去“打劫”在雪地里站太久,她睡觉时都能感觉到头痛欲裂,全身滚烫。
在床上滚了几圈,伸手摸了把,发现身边一片空荡荡,她瞌睡本来就没多少了,察觉到阿克曼一夜未归,更是直接坐起身。
一共就安排了三个房间,另外一个房间睡其他的人,只有这个房间是睡她们两个。
凌晨三点。
她看着手机上的时间,又看着只有她自己的房间,试图联系阿克曼。
十几个电话下去,任何反应都没有。
想要开灯,又发现房间里阴森森的,早已经没了暖气的供应与电力。
电力系统竟然也断掉了,明明住进来前还好的。
薇妮娅感觉有点不太对劲。
她忍耐着身上的不适,穿好衣服,拿着手电和枪,准备下楼。
刚踏出房门,她就被外面的冷风吹得身形不稳,要不是扶着门都能直接栽倒下去。
好冷。
这场雪什么时候才能停下。
大雪席卷着战争中的一切,也掩埋了所有战争的罪行,明明她睡觉前,这个城市还是一片烧焦的乌黑,半夜醒来时,外面已经银装素裹,视野能见之处,都被厚重的大雪所掩盖。
看久了雪景,眼睛都有些花,她想要从口袋里把护目镜拿出来戴上,已经下楼走出一段距离后才意识到护目镜在昨天就给了要开车的阿克曼。
阿克曼的那幅碎了,只能暂时借用她的。
好在天色还没有完全亮,她勉强能够适应,可大面积的雪地发射在夜间也没低到哪里去,她就在户外走了几分钟,就有些受不了了。
她闭上眼睛缓了好一会儿。
抬头依稀见前面有火光在黑暗中摇曳。
原本驻扎了至少上百名士兵的城内,此时寂静无声,一个人影都没有。
她撑着不适,用手电照着地面的车轮印记与周围物资和军火的情况,检查了一下他们队伍的,发现里面的物资几乎全部都没了,只有三辆车,被掏空了地停在原地。
而地面因为持续的大雪,轮胎和脚印都已经被掩埋,只能依稀辨认,对方的人数是驻扎士兵们的两倍,甚至还要更多。
周围有打斗的痕迹,还有子弹擦过车身留下的弹道。
地面被雪掩盖的深处,与车厢内的地面都有大面积的血迹。
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
薇妮娅刚要去里面的房间看其他人还在不在,刚一推开门,抵在门上已经僵硬的尸体就直直地倒了下去,惊起一大滩还未干涸的血迹与灰尘。
她举着手电,在已经停电的H市一个小城镇的私人住宅内,一点点地扫过里面躺着的一具具尸体。
大部分是驻扎的士兵,还有原本住在这里的平民,最后,她在后面看到了地上几具熟悉的尸体。
——是相处了一个多月的其中两个战友。
所有人的尸体都被冻得无比僵硬,她不小心碰到了几具尸体,都仿佛在被冰块撞击。
她蹲下来拨开那两具尸体,发现他们身上至少有十多处伤口和枪口,其他尸体也差不多,像是被乱枪扫射而死。
手电筒蓝白色的光往房间后面照过去。
被冻僵的尸体层层叠叠,拥挤逼仄,那一双双空洞而又绝望地望向她的眼眸,令她头皮发麻,浑身发颤。
她意识到疼痛时,唇角已经被她咬得冒出了一颗又一颗血珠,顺着她的嘴角下掉,砸在地面。
薇妮娅几乎用尽全身力气才没有尖叫出声,她吃痛地舔抵着唇边又很快被温度凝结成霜的血,转身快步离开这里。
火光依旧在前面燃烧。
她握紧拳头,小心翼翼地靠近前面的火光,直到前面没路走了,索性直接往屋檐上爬,没爬几下,她隐约听见了前面那个巨大空地上的交谈声。
几个士兵正在角落里撒尿,咬着烟,语速特别快,快得她差点听不清楚他们到底说了些什么。
薇妮娅竖起耳朵,开始只能听清楚几个单词,等他们淅淅沥沥地尿完后,才听清楚其中一个士兵哑着嗓子开口:“Thebossisaskingwhyweletanyonegetaway.Didn’tweroundupeverybody?”
(上头有人说为什么还有漏网之鱼,不是全部都已经抓了吗?)
“HowshouldIknow?Butrumorhasitthataholymaidenisalsoaroundhere.”(我哪儿知道啊,但听说有个圣女也在这儿)
“You’rekidding,right?She’snothingbutanordinarynun.”(真的假的?她只是个普通的修女而已)
“Thebosssaidwehavetofindher,evenifwehavetotearthisplaceapart.She’snotjustasaint;she’stheonlyonetiedtothatsquad.”(老大说就算把这里翻个底朝天都要找到她,她不止是一位圣女,还是和那支队伍唯一一个有关系的女人)
“Thingsaregettinginteresting.Wehavetocatchher,sowecanholdthosedamneddevilshostage.”(事情变得有意思起来了,那我们必须活捉她,才能用她去要挟那些该死的恶鬼!)
“是的没错,你们根本不知道那些恶鬼在战场上有多恐怖。”
“简直就是疯了!连命都不要的一群家伙!”
“你们听说没?”
“什么?”
“恶鬼们打算干完这一单不干了,这对军队来说不仅是损失,还是毁约,这下他们要遭殃了!”
……
薇妮娅就躲在他们的身后。
一墙之隔,她几乎把对方的对话听了个遍。
她的英语翻译水平进步了很多。
已经能够听懂个大概。
等他们离开后,她捏着鼻子爬上二楼。
思考着到底是谁来到了这里,又杀了这么多人,阿克曼和另外几个队员也不知所踪,还有那么多的驻扎士兵,又是怎么做到一夜之间全部消失的。
她爬上了二楼的阳台,借着夜色隐藏自己的身份,很快就在前面的空地上发现了一大批被绑成粽子丢在雪地里的人。
其中就有她见过的几位驻守士兵,还有其他几位同行的队员,但在人群中,她没看见阿克曼的身影。
敌军么?
在她们看来,根本没有绝对的敌人,都是政治斗争的结果,没有绝对势力方是敌军的,可刚才那几个人的谈话……似乎提到了那支恶鬼的队伍。
其他人是怎么知道她和恶鬼队伍的关系,还有,他们是怎么知道此时此刻她在这里?
明明她从未暴露过自己的名字。
空地上被绑了不计其数的士兵,个个都在冰天雪地里冻得发抖,周围的看守他们的士兵数量几乎是他们的两倍,这种情况下想要救人逃出去,几乎不可能。
子弹都是不长眼的,她这样贸然下去会被打成筛子,但眼下她一个人也是凶多吉少,还有一批士兵正在地毯式地搜索她的位置,被找到只是时间问题。
得想办法杀出重围。
薇妮娅蹲在阳台后,头脑风暴之际,决定冒险试试调虎离山。
她蹲在阳台后,开始谨慎地组装那把随身背着的巴雷特。
在全是不明敌军的包围里用枪,后果很严重,她会被瞬间锁定,但现在也别无他法,她需要制造一些动静来让所有人转移注意力,才能解救底下的人。
她深吸口气,对着不远处破损的屋檐开了一枪。
瞬间吸引了不少士兵的注意力。
“走!那边有情况发生!”
“有人开枪!”
“有埋伏!”
薇妮娅趁机从二楼阳台跳下去,立即解救了最近的几名士兵,那几名士兵看了她一眼,立即吐出早已藏在舌下的刀片,划开其他战友的绳子。
薇妮娅爬上二楼,刚准备再干扰一下他们的视线。
指节上突然闪过红点。
一抬头,竟然被他们的空军在黑暗中锁定了。
“Zero-One-Fivereporting.IRlockandconfirm.Oneunidentifiedindividualspottedonthesecond-floorbalcony.Over.”(015报告,红外线锁定并确认,二楼阳台发现一名身份不明人员,完毕)
“It’safemale!Repeat,it’safemale!Grabher!Grabher!”(是名女性!重复,目标是女性!抓住她!抓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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