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萨克最终也没有给出准确答复。
当时的那一枪，他没办法判断到底是理智占据上风，还是私人感情更占据上风，是任务还，是替薇妮娅解脱……他的身份和使命，让他永远不会说出当时扣动扳机那一瞬间的真实想法。
薇妮娅也没有再问，躺回了病床上，随口问了他几句他现实里的身份。
艾萨克说：“其实我们小队是统一进入的游戏，和个人玩家不一样，我们进入游戏起，就有任务在身。”
“什么任务？我可以问的吗？”
薇妮娅突然想起来，如果其他人都是为了逃避现实进入的游戏，那么他们这样的战争受益者，又是因为什么进入的游戏呢。
艾萨克的意思是，他们这支队伍是现实里真实存在的队伍，并且不是以单人玩家的身份进入游戏，而且队伍进入游戏后，携带重要任务。
“你可以问，问裴就好，问我作用不大，因为我掌控的信息并不是最全面的。”艾萨克温柔地语调听起来和他的大块头完全不搭，铁汉柔情在他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他递给薇妮娅一杯热水，“他会告诉你的。”
薇妮娅别过脸，喝了口水不说话。
艾萨克：“薇妮娅？怎么了？”
“没事。”
他说：“抱歉，我陪不了你太久。”
薇妮娅：“你一露面，就没办法再留下了，对吗？”
他的沉默是一种默认。
薇妮娅好一会儿才看向他：“知道你没事就好了，哎，我都被你们算计得早就习惯了，不管你当时那一枪到底是出于什么心理，总之，谢谢你，只希望不要连累你。”
艾萨克：“你……”
他顿了下，视线停在她的唇上，“你有没有想过，我从来不需要你的感激。”
薇妮娅眸色微变，面上笑出声：“那你想要什么？”
他再次沉默不语。
薇妮娅靠在床边：“我还没看过你的脸。”
艾萨克：“？”
薇妮娅慢悠悠起来，她一手捧着保温杯，一手支着下巴，饶有兴致地盯着他看。
看了几秒，艾萨克就噌地站起来，“面罩不能随便摘，这是军队的军令！除非战死后……”
薇妮娅先是哦了一声，眼珠子在他身上转了一圈，“军令？竟然的军令吗？”
他低下头补充：“也是信仰，这是我们日夜守护的誓言。”
薇妮娅语出惊人：“可是我已经看过裴的了。”
艾萨克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他刚想说队伍任何人从未在任何地方露过脸，听见‘裴’后，先是在原地愣了好几秒，然后像是大脑一片空白了似的僵硬。
“……”
他没能说点什么。
这太惊世骇俗。
对他来说是一种背叛信仰。
面罩是一把枷锁，也是一面最坚硬的护盾。
裴比他更清楚每位士兵从选择戴上面罩起，背后的使命与职责，他怎么能随意摘下……
艾萨克低头，薇妮娅眼底狡黠闪过，他顿了顿：“你刚才没有开玩笑吧？”
“我怎么可能在这种事情上开玩笑呢？”
艾萨克：“裴竟然会在你面前摘下面罩。”
他想到点什么，眉眼也跟着似笑非笑起来：“原来他早就……”
薇妮娅没听到他后面的话，问：“你愿意让我看看吗？”
艾萨克似乎陷入了某种死寂一样的沉默中。
薇妮娅噗嗤地笑出声：“开个玩笑。”
她倒回床上，心想，这辈子喜欢的男人数不胜数，游戏里的建模怪她更是见一个爱一个，好多人网恋都是看着游戏内的建模去的，她也不例外，可这梦成真了，她遇到了真正的建模怪，那个建模怪还是个有任务在身的恶鬼士兵。
那恶鬼不信神明，眼里没有信仰，尤为把面罩和军队同样看得无比重要。
偏偏在她面前摘了好几次。
这算什么呢？
艾萨克问：“你刚才看起来好像不太愿意联系裴，你们吵架了？”
“没有啊。”她故作轻松道：“他打他的仗，我过我的普通生活，我为什么要联系他？”
艾萨克有些苦涩：“裴的身边，很需要我。”
薇妮娅下意识地坐起来：“战况很危急？”
他点点头，视线落在她紧绷的背脊上。
薇妮娅顿了顿，又重新倒了回去：“那你去帮他吧，你们这些人一个比一个厉害，也上过无数次战场，有些事你们估计都做好心理准备了……我多问多说也没用。”
上了战场就会有生死。
裴那家伙上次竟然吻着她，恶狠狠地用“牺牲”两个字来往威胁她。
别以为她真的会心疼他！
战场上生死难料，战死沙场是他们的夙愿吧……她背过身，“反正我和他没什么好说的。”
艾萨克却轻笑起来，戴着作战手套的手在膝盖上摩挲了起来，“是啊，我们都做好了心理准备，没想到能活到现在，那如果哪天真的有关于我们牺牲的消息传来，还得麻烦薇妮娅替我们收尸，哦，主要是裴。”
“什么？为什么啊？”
艾萨克说：“伊美有没有给过你一封信？”
“有的。”她当天就把伊美拜托的那封信给送到了。
艾萨克点点头：“那是伊美把我们每个人的编号，交到了市区内信任的战友手里，如果到时候我们回不来了，这几位已经退役的战友会去认领我们的尸体。”
他从领口扯出一个金属牌，上面有着冰冷的编号刻字，在士兵的手臂内侧和他们的装备上也有编号对应纹身、
战场上如果被炸得血肉模糊，也能凭借一些细节找到对应的编号。
薇妮娅眼眸微闪。
艾萨克道：“裴没让伊美帮他寄回编号。”
“为什么？”
“不清楚。”
薇妮娅偏过头：“……突然说这个干嘛？”
“没什么，只是觉得队长的尸体如果没人认领的话，一定会被神明惩罚的，神明怕是连块完整的皮都不会给他留。”
薇妮娅闭上眼睛说要休息了，脑子里却不可避免地想起来第一次摘裴面罩的时候，就是头要拉着她坠入深渊的恶鬼，可他明明是自己摘的……和她可没关系。
近距离和爆炸接触带来的眩晕感还没消失，不知觉她睡了过去。
完全不知道坐在椅子上的艾萨克，久久地凝视着她，好一会儿才抬手触碰了一下自己脸上的面罩，低声说了句英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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