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面几天，她就住在了教堂里，反正也哪里都去不了，还有两个伤员要照顾，她早早就发消息让卢娜保护自己不要轻易外出，剩下的时间都守在潘晓露的病床边。
不知道潘晓露的受伤是否全部和她有关，她心里始终是愧疚的。
养了三四天，王跃立也从病床上下来了，他搬了张椅子坐在对面，看了眼病床上还在昏睡的潘晓露，他斟酌了一会儿，才开口说道：“其实……我早就发现了。”
“发现什么？”
王跃立说：“你和那个游戏里的NPC薇妮娅，几乎一模一样。”
薇妮娅想到点什么，不免有些气愤：“所以你当时是故意让我去播这个游戏的？”
王跃立沉默良久，“说出来你可能不信，那个游戏是很多人梦寐以求都想要进去的世界。”
“为什么？”
“因为外面的世界就是地狱。”
像是想到点什么可怕的事情，王跃立的表情都变得有些扭曲，“这里没有丧尸，没有怪物，只有比它们恐怖一万倍的人类，你知道吗？如果那些家伙真的是丧尸，是怪物就好了……那样的话所有人都不会那么绝望。”
薇妮娅问：“你指的是谁？”
“战争里的所有人，都是凶手。”王跃立遮住眼：“每天睁眼叫醒我们的不是闹钟，而是警报声，随时都会有炸弹砸下来，然后地面就会开始震，震得每个人都头皮发麻，等轰炸过去，警报声也不会停，一直响，吵得人精神衰弱，或许你会认为我说的这些根本不算什么，但没几个正常人真的能在战争里保持清醒。”
“战争中的每天是在绝望中等死，我们都只是普通人而已，睡梦中明明都把战争当成了一场梦，谁知道一眨眼，飞机依旧在天上嗡嗡地飞，外面的街道依旧在死人，哪有什么军队啊……全跑了，街上所有人大门紧闭，一个人都看不见，有本事的都加入那些军队去了，没本事的在家等死，有点姿色的被抓走，又或者自己跟着走……”
“也没有什么安全区的，至少一年前没有，打起仗来谁管你安全区还是危险区，炸弹丢就完事了，见人就杀，你家有多少钱，有什么背景和那群人有什么关系？”
“好多火，到处都是火，烧得我都不认识天空到底是什么颜色了，尸体的味道挺难闻的，到处都是烧焦被砍碎的肉块，几个小孩不懂事的在路边当拼图似的拼凑，硬是拼不出来。”
王跃立低低地笑起来。
沉默良久才开口：“你猜怎么着，是脑袋不见踪影了，我们一抬头，人头一个个都跟战利品似的挂在车上呢。”
他愣愣地看着远处。
似乎想要透过那扇窗户看到那一场场红霞一样漫过人间的大火。
震耳欲聋的爆炸，撕心裂肺的喊叫，所有人都身处火海，又无力自救。
如果他们都是丧尸，是怪物就好了。
至少他们敢于反抗，能够同心协力地统一战线，能一块组队够克服恐惧带来的痛苦，说不定还能有异能、武器、还有各方势力的帮助，可真正的战争，从来没有这些。
王跃立说：“把你送进去也是为你好，当时的情况你们这些漂亮女孩，要是留在这里才是最危险的，甚至我都没办法在见到完整的你。”
薇妮娅过了很久才消化完他说的那些话。
沉浸在巨大的悲怆之中有些难以自拔。
她说：“你也进去了？”
“我没抢到资格。”
“有多少人进去了？”
“很多。”他说：“那个世界就是个简单的合作组队杀丧尸，打怪升级的游戏，却是唯一一个能让所有人从痛苦中剥离的游戏。”
“战争里诞生的绝对控制神经的沉浸式游戏，怎么样？是不是还还不错？”
“是通过某种手段刺激人体脑部神经，让玩家的身体、血液以及每种反应都同步进入游戏状态，同时会产生延迟效应，在玩家进入游戏后负伤、死亡后的十秒内，身体内失衡的药物与不同程度的神经刺激，会同时反馈给宿主的身体，达到游戏内死亡，游戏外重伤的效果。”
薇妮娅揉了揉太阳穴。
不对。
王跃立口中的一切都和她的记忆对不上号。
她无比确认自己所在的世界绝对不是这样。
但王跃立给出的信息是，她从一开始就身处在这个怪诞的世界。
王跃立：“安全区里的每个人都维持着天真，你原本可以一直这样下去的。”
薇妮娅没有发表意见。
王跃立只是当她无法接受。
薇妮娅确实没办法接受。
她没办法接受自己从原本的世界穿越到这个平行世界后，又再一次被王跃立以玩游戏的名义，送进了另外一个世界。
以为自己从游戏世界脱离后，她就会回到自己的世界，实则她只是从那个世界回到了上一层，至于再往前一层的世界……她或许永远也不知道要怎么回去了。
所有人都沉浸在角色扮演与维持体面，又或者对战争的恐惧中。
而她，依旧明确清晰地知道自己同样也不属于这里。
清醒的同时，又不得不沉默不语，保持对一切战争手段的恐惧，与对这些人类的怜悯。
王跃立：“你还好吗薇妮娅。”
薇妮娅点点头。
“是那个男人让你告诉我的吗？”
王跃立顿住。
他卡壳几秒：“不……不……是。”
薇妮娅笑了下：“知道了。”
“是什么在背后送这么多人进入游戏的？”
“买个脑机往脑袋上一接就行了。”他说：“就会直接进入排队阶段。”
“换句话说，是不是这些人同时也在被这些脑机控制？”
“可以这么说。”
她现在相信当时伊夫琳为什么会说外面是地狱了。
在游戏里至少每个玩家都能够组队，又或者靠充值氪金拿到保护自己的武器，去对付那些丧尸，再加上丧尸没脑子，扫射起来完全就是解压的，怪物会稍微难对付点，也总比现实里在无助，现实的环境里，他们手无寸铁还要面对这些残酷的战争要好。
比起游戏里人类阵营经常对丧尸的碾压，这里的确是个不一样的地狱。
不进入游戏，是无力改变的战争，进入游戏，需要长时间的等待和付出大量的金钱，还会被机器反噬伤害，甚至被机器控制永远无法醒来。
难怪开始有那么多人排队，后面排队的人偶尔会减少，偶尔又会增多。
至于弹幕，也就是她屏幕上飘过的那些，被一块接进去了。
薇妮娅叹了口气。
要她选，她也选在游戏里待着，至少对手是一群丧尸和裴的队伍，甚至裴的队伍只要躲得远远的，尽量不去招惹，他们都不会轻易对普通人下手。
还能捡捡装备，苟活很长一段时间。
王跃立起身：“不是我瞒着你，这几乎是所有人心照不宣的秘密。”
薇妮娅没说话，他起身离开了病房。
不一会儿病床上的潘晓露醒了。
她看着薇妮娅，艰难开口：“我可以作证，他刚才说的都是真的，很多人都知道，但在安全区里就像是生活在梦里，根本让人舍不得主动去戳穿这个脆弱的真相。”
薇妮娅：“我知道。”
“薇妮娅……你和救我的人是什么关系啊？”
“没什么关系。”
“那就别欠他们的，等我好了，我们尽量把这个人情还了，欠他们的不好……就怕要付出很重很重的、代价。”
薇妮娅叹气。
她脑子里乱成一团。
尽管有过心理准备，可意识到裴也只是和其他玩家一样地进入游戏而已，他真正存在于这个世界，她就觉得有些东西根本不受她的控制。
潘晓露的话说得没问题。
恶鬼的援手是有代价的。
她看着此情此景，还有为了救她的朋友他们使用的天价药物，更感觉头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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