模糊间，男人几乎瞬间抬手朝她身后的人开了一枪。
薇妮娅没能看清楚开枪人的脸，中弹后的疼痛从最开始深入骨髓的撕裂感逐渐变得滚烫，那颗子弹是一把锋利的刀刃，割开她的肉体，深深地往里面不要命地钻。
明明只是肩膀的位置中弹，子弹却仿佛要钻进她的心脏，她也多希望这颗子弹能穿透她这颗在末世下虚假的心脏。
薇妮娅的身体倒在男人怀里，肩膀上的伤口与男人胸口涌出的鲜血混合在了一起，她迷迷糊糊地看了裴一眼，男人的眼底神色有些复杂，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侧头隔着面罩亲吻了一下他的脖颈。
“谢谢……”
单纯感谢他的照顾，除了禽兽得照顾到床上去了的那些时候。
男人的体格和身体素质没话说。
肌肉是真的，深和痛也是真的。
她都感受过。
也只有被欺负的地步。
薇妮娅又贪心地吻了吻男人的喉结，闻着他身上混合的血腥味，后背那只宽大手掌依旧在她背脊轻拍，她埋在他胸膛，突然笑了下，满是狡黠。
游戏里的顶级建模，她算是吃过了强壮大兵这一款，抚摸过他身上的腹肌胸肌背阔肌……结实而有劲的大腿，和裤//裆里的大//家伙，不亏不亏。
她死前脑子里都不干净，想入非非的……都拜他所赐。
很快。
意识逐渐开始消散。
这颗子弹打在肩膀，好像不会让一个人立即死亡，只要抢救及时，还是能救活。
她被抱在男人怀里，伤口被用纱布按压止血，子弹没有射中她的心脏，可是好痛……身体和意识都在不断往下坠，却被男人紧紧包裹，仿佛感受到了温暖。
裴在抢救她。
他靠得很近，薇妮娅故意凑过去把血抹在他脸上，感受他身上深沉、冷淡与温热混合的气息。
薇妮娅难得主动这样依赖男人，脑袋靠在他肩头，一呼一吸间艰难开口：“别救……了……”
这子弹没有打在要害处，正常玩家短时间内确实不会死，
耳边是裴用俄语和队友的不断交涉，他的声音依旧冷静，几乎到了冰点，有专业的医护人员迅速抵达，头顶的直升机螺旋吵得她耳朵痛，她皱了下眉，眉眼就被男人俯身亲吻。
一个带血的湿吻，比任何一次都要滚烫。
薇妮娅想要说些什么，口鼻很快就被戴上了呼吸器，男人抱上了直升机。
“动脉中弹，患者重度失血性休克，麻醉、输血……准备就绪，随时可以取弹。”军医汇报。
“Спастиеёлюбойценой.”（不惜一切代价，救活她）
男人又道：“让纳撒尼尔过来一趟。”
薇妮娅感觉身体在被两方拉扯。
一方是现实，一方是虚拟，她化成了一串数据代码，代码里又被渗透进了感情这种不可控的东西，导致她像是要被分裂，如果真的可以的话，她的灵魂一定会被撕成两半。
她受不了了，不断抬起手臂，尝试了好几次才拉住男人的衣袖。
裴和医护人员正在有条不紊地处理她的伤口。
他的手法娴熟。
不知道已经处理过多少次这样的伤口。
或许这种程度的伤口对他们来说已经是家常便饭。
“你不会死。”裴从头到尾只对她说了这一句话。
薇妮娅顿感不妙。
灵魂正在被疯狂撕扯，沉沦的痛苦，越来越清醒地感知有什么东西在无形之中被强行改变……她猛地睁开眼，吐出了一口血，紧紧拉着男人的手臂：“别救我，求你……别求我……你救不了我的……”
薇妮娅白着小脸，脖子和脸颊上沾染的血迹让她看起来更为憔悴，裴反握住她的手，面罩后的幽绿瞳孔蕴含着一种几乎偏执的冷静。
他笑着抚摸薇妮娅的脸，轻声道：“是救不了你，还是你不想活？”
薇妮娅咳嗽两声，不断从机器里送入的氧气又让她的大脑保持清醒，鲜血从她嘴角溢出，流在脸颊上，很快被男人指节勾去。
薇妮娅想哭又哭不出来，盯着男人看了十多秒，突然猛地摘下氧气面罩，用只有两个人的声音想要说点什么，又痛得吐不出字句，只能不断艰难地喘息，然后咬紧牙关：“我最讨厌你这副什么都看透，什么都尽在掌握的模样……咳咳……噗……”
她不停地在男人怀里吐血。
明明刚才已经止住血的伤口鲜血跟疯了一样涌出。
薇妮娅把血都吐在他身上、脸上，看着他脸上象征神秘、战争与规则的面罩被她的血浸染，轻轻笑出声。
“我最恨你对我的掌控，每次我以为我跳出了你的掌心，你用会顶着那一副‘我早已经看透一切’的冷淡表情，安抚我，提醒我，企图教会我什么……我才不需要你教我……裴，我要真正脱离你，从你的尽在掌握的牢笼里逃出来，我要变成平凡普通的那个我。”
一口气说了特别长一段话，已经用尽了她全部的力气。
拍卖会她的离开，她在裴的指导和控制下见到了这个世界的冰山一角，那不是真实的。
雨林里她几乎被同化，每每闭眼都是轰炸机的炸弹落下，把所有人都当蚂蚁踩在脚下，随意虐杀的画面。
裴抚摸她的黑色长发，将进入她口中的发丝拢在她耳后。
薇妮娅很生气，非常生气，想到最后要说的一句话，突然就豁然开朗了。
她说：“裴，我忘记告诉你，我从来不是玩家……所以我的命任意一颗子弹就能带走。”
她才没玩家那么厚的血条。
她是脆皮NPC啊。
对玩家来说这发子弹或许只是击碎他们最外面的护甲。
血条掉了三分之一。
还能抢救能打药补充状态，可对她来说是致命的。
子弹乱扫都能随随便便扫死她。
这层身份的血条好短，不然她还真要被裴给强行救回来了。
他刚才真的好稳，像是早有预料，否则怎么解释那些专业级别的军医是怎么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所有抢救设备、直升机……全部到位。
薇妮娅真该庆幸。
“这次是我赢了……应该……”
修女撑着最后一口气说完后，脱力倒了回去，脑袋轻轻靠在他胸膛，缓慢地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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