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袍老者的惨叫未及出口，念慈的小脚板便已踹中了他的面门。
他踉跄着后退数步，脚下拌蒜，几乎栽倒。
待看清自己空空如也的右腕，瞳孔骤然缩成针尖大小。
剧痛这才后知后觉地涌上来，他"啊——"地惨嚎出声，随即猛地抬头，看到了令他此生难忘的一幕——
那是一道修长挺拔的青色身影，自高空中缓缓降落，衣袂翩飞，墨发飘扬，周身笼着淡淡流光，宛如天神临世。
他眉目清俊，面容年轻，可那一双眼睛却深邃如夜空星辰，仿佛承载了说不尽的岁月与风霜。
远远围观的居民们齐刷刷仰起头，瞠目结舌，下巴几乎掉了一地。
有小孩兴奋地拽着母亲的袖子尖叫：
"妈妈快看！是超人！会飞的超人！"
念慈怔怔地仰望着那道从天而降的青影，大大的眼眸里绽出异样的光彩，仿佛看到了这个世上最不可思议的奇迹。
她的心跳忽然变得好快，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如果他是我的爹爹......那就太好了。
冷影溪艰难地喘息着，目光颤巍巍地望向高空。
只一眼，眸中的泪水便如决堤的洪水般汹涌而出，混着嘴角的血迹，无声淌落。
灰袍老者看清高空中那张面孔后，只觉得天旋地转，冷汗瞬间湿透全身。
那张脸，那张他曾在人群中亲眼见过的脸，依旧是那般清俊。
但他身上那种飘逸出尘的感觉，比之以往又不知空灵了多少倍，虚幻得有些不真实，像是从画中走出来的人物。
"叶......叶宗主......"
他的嘴唇哆嗦着，膝盖一软，整个人已经瘫跪在地。
方才冷影溪的话在他脑中炸开，一个接一个的念头几乎将他的理智碾碎。
她说的竟然都是真的？
那女娃......是叶宗主的女儿？
他刚刚......打伤了叶宗主的女人？
还差点......打伤了他的女儿？
心如死灰。
灰袍老者感觉自己完了。
他没料到自己只是到世俗跑了一趟生意，结识了一个刻意巴结他的普通人，便为自己招来如此滔天横祸。
一时间，他恨不得将那对夫妇一掌拍成肉浆。
而那对夫妇，看到高空之中那道犹如天神的身影后，早已吓得瘫软在地，抖如筛糠。
他们不知道这“仙人”因何而来，但仅从那灰袍老者消失的右掌来看，便意识到自己闯下了弥天之祸。
叶落缓缓落在地上，脚尖轻触地面时，连一丝尘埃都未曾扬起。
他的目光自始至终没有移开半分，始终落在那张粉雕玉琢的小脸上。
那张小脸遗传了她母亲的精致五官，可那一双眼睛——
黑亮、深邃，烂漫中藏着一抹与年纪不符的沉静，像极了夜空中最亮的那颗星。
那双眼睛，是他的眼睛。
看着看着，他的眼眶便湿润了，两行清泪顺着他的脸颊无声滑落，滴在胸前的衣襟上。
念慈仰着头，眨巴着黑溜溜的大眼睛，看着这个在自己面前无声落泪的神仙男子。
那伟岸的身影，那宽阔的胸膛，让她有一种想要撞进他怀抱的冲动，仿佛那里天生就该是她最安心的归宿。
她正憧憬着，眼前的男人竟真的缓缓蹲了下来。
一只温暖的大手轻轻覆在她圆扑扑的小脸上，指腹小心翼翼地摩挲着她的脸颊，像是在触摸一件稀世珍宝，生怕稍一用力便碎了。
念慈看着他泪如泉涌的样子，心里忽然一阵抽疼，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她再也控制不住心中那股说不明道不清的牵引，往前冲了两步，小小的身子狠狠撞进那个宽广的怀抱里，两只小胳膊紧紧搂住了他的脖子。
一声仿佛自血脉里夺腔而出的呼喊，响彻了天际——
"爹爹......"
那声音清脆而稚嫩，却像一把利刃，准确无误地扎进了叶落心中最柔软的地方。
他猛地收紧双臂，将这个小团子死死拥入怀中，恨不得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恨不得将过去三年多的时光一口气补回来。
可下一瞬，他又下意识松了松力道，生怕自己力气太大夹坏了她，
晚风拂过二人的发梢。
父女俩相拥无言，却仿佛胜过千言万语。
远处的夕阳在天际线处烧成一片浓烈的金红，将这一大一小两个相拥的身影镀上了一层温暖的轮廓。
良久，叶落才依依不舍地松开女儿，双手捧着她的小脸，目光灼灼，一寸一寸地描摹她的眉眼。
他喉头滚动，撕开有些沙哑的嗓子，声音里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意：
"念慈......我的女儿，爹爹回来了。"
小念慈重重地点头，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
她张了张小嘴，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是把脸埋进他的掌心里，蹭了又蹭。
而此时，那灰袍老者早已伏在地上，额头紧贴地面，浑身抖如筛糠，声音里带着哭腔，磕磕巴巴地哀求着：
"叶宗主饶命啊......我真的不知道......不知道这是您的妻女啊！"
叶落缓缓回过神，目光从女儿脸上移开，冷冷瞥了那老者一眼，眸中的温度瞬间降到了冰点。
他懒得问缘由，也懒得追究前因后果，只淡淡丢下一句：
"自废修为，或者死。"
那灰袍老者闻言，竟如蒙大赦般长出一口气。
他没有丝毫犹豫，当即运转内力，只听"噗噗噗"数声闷响，一道道血箭自他身上迸射而出。
片刻之间，他身上那股浑厚的地境巅峰气息便彻底萎靡下去。
再看时，已是一名面容枯朽、行将就木的垂暮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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