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间。
天山之巅，寒玉潭下。
叶落在冰寒刺骨的潭水中不知下潜了多久。四周一片幽暗死寂，唯有偶尔从深潭深处闪过的诡异微光，提醒着他仍在不断坠落。
潭水冷得仿佛能冻结灵魂。
那不是寻常的寒冷，而是一种直透骨髓、仿佛能将人的意识都凝固的极寒。
叶落只能不断运转真元，在周身筑起一道灵力屏障，与那股无处不在的寒意拼死抗衡。
每下潜一段距离，他就要吞入一颗回气丹，以此恢复真元。
但随着下潜越深，阻力也越大。
仿佛有无数只看不见的、冰冷的手从四面八方涌来，拼命拉扯着他，想要将他推回水面。
叶落面色凝重，毫不犹豫地挥拳轰出。
“惊雷拳！”
一拳接一拳，拳力在水中炸开，发出沉闷的轰鸣。
借着拳劲爆开的冲击力，他强行改变着周围水压的方向，让自己得以继续下潜。
一丈，十丈，百丈……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他感觉自己将要再次力竭之际——
眼前豁然开朗！
那冰冷的潭水，那无处不在的巨大水压，瞬间消失。
叶落猝不及防，整个人猛然向前栽去，随即发现自己悬浮在一片灰蒙蒙的虚空之中。
他猛地回头，只见身后不远处，一个巨大的漩涡正在缓缓旋转。
漩涡深处，隐隐可见幽深的潭水缓缓流动，那正是他刚刚抵抗水压冲出来的地方——寒玉潭的出口。
而前方......
叶落转过身，目光投向那看不到尽头的虚空通道。
通道极其宽敞，两侧遥远之处，隐约可见坚固的空间壁垒，仿佛这座通道是被某股伟力生生开辟出来的。
四周弥漫着灰蒙蒙的雾气，死寂沉沉，唯有偶尔从虚空深处闪过的诡异光芒，才证明着这里并非真正的绝地。
叶落悬浮在虚空中，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随即向前飞去。
然而，刚飞出不到百丈，前方一道犹如实质的气流骤然袭来。
“空间乱流！”
叶落暗呼一声，《魅影无踪步》悄然施展，身形如同鬼魅般在虚空中闪烁、腾挪、穿梭，躲避着那些不断袭来的空间乱流。
一道，两道，三道......
越来越多的空间乱流出现，它们毫无规律，忽左忽右，忽上忽下，仿佛无数把无形的利刃，在虚空中疯狂切割。
这些空间乱流的威力，曾经修炼到化神期的他实在太清楚不过——那是连元婴期修士都不敢轻易触碰的恐怖存在。
若是被正面击中，以他如今区区筑基期的修为，必死无疑。
好在这些气流犹如实质，并不难发现，只要及时躲开，便可无恙。
他小心翼翼地穿梭着，如同在刀尖上跳舞，就在他躲避了不知多久之后——
脑中突然灵光一闪。
他想起了自己修炼的《九焚炼体术》。
那门功法，前三层可以用药浴打磨而成。但从第四层开始，每一层都需要借助极端的环境来淬炼肉身，方能大成。
而第四层“易筋境”，需要借助的，正是——锋锐之气！
所谓锋锐之气，便是那些能够切割万物、足够凌厉的气息。比如绝世剑修斩出的剑气，比如刀道强者劈出的刀芒，又比如......这空间乱流。
《九焚炼体术》的记载中，对第四层叙述详明：
“易筋境，需以锋锐之气切割筋脉，令其寸寸断裂，再以真元和疗伤药物重塑。如此反复，直至每一寸筋脉都经历过断裂与重生，坚韧如钢，方算破境。”
而空间乱流，无疑是这世间最锋锐、最霸道的气息之一。
叶落决定不再躲避，深吸了一口气之后，他就那样静静地悬浮在虚空中，张开双臂，迎向那道袭来的空间乱流。
“嗤——！”
乱流划过的瞬间，他的胸口骤然爆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鲜血狂涌而出，在虚空中化作一颗颗猩红的血珠四处飘散，甚至连森白的胸骨都暴露在了空气中。
剧烈的疼痛如同潮水般袭来，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浑身剧烈颤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但依然死死撑着，没有躲避，甚至没有惨叫出声。
紧接着，又一道乱流袭来，划过他的肩胛。
再一道，划过他的手臂。
再一道，划过他的大腿。
......
叶落的身体，瞬间被切割得遍体鳞伤，血肉模糊。
鲜血如同不要钱般从他身上狂涌而出，在虚空中飘散成一朵朵妖异的血花。
他整个人就像一个血人，身上的伤口纵横交错，深可见骨，有些地方甚至能隐隐看到里面的内脏。
那种疼痛，根本无法用言语形容。
就像有无数把锋利到极致的小刀，在他体内疯狂地搅动、切割、撕裂，将他一条条筋脉生生割断、撕碎、碾成粉末。
“啊——！”
他终于忍不住仰天长啸，声音在虚空中回荡，充满了无尽的痛苦与疯狂。
但他依然没有躲避，任由那些锋锐之气涌入体内，疯狂地切割着自己的筋脉。
他可以清楚地感觉到，一条条筋脉正在断裂、崩溃、粉碎——那种感觉，就像是在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身体被一点一点撕碎，却无能为力。
直到感觉自己再也无法承受，意识都开始变得模糊之际。
他才脚下一动，整个人瞬间脱离了空间乱流的范围，同时取出一颗凝血丹，一口吞下。
药力瞬间化开，涌入四肢百骸。
他拼命运转体内真元，引导着药力涌入那些断裂的筋脉，开始疯狂地修复。
断裂的筋脉在药力和真元的双重作用下，开始缓缓愈合、重新连接、重塑成形。
那种感觉，就像是把已经碎成齑粉的东西，一点一点重新拼凑起来。
痛苦不堪，却带着一丝诡异的舒畅。
不知过了多久。
他感觉到那些断裂的筋脉已经重塑完毕，便再次停住身形，迎接新一轮的乱流切割。
“嗤——！”
又是一轮残忍的切割。
叶落再次惨叫，但眼中却闪烁着疯狂的光芒。
他不断转动着身体，调整着角度，让那些还没有被切割过的筋脉去承受锋锐之气的洗礼。
直至无法忍受，他才再次躲开，同时以真元和凝血丹重塑筋脉。
如此反复，断裂，修复，再断裂，再修复......
一次，两次，三次......
每一次断裂，都是一次痛不欲生的折磨。每一次修复，都是一次脱胎换骨的重生。
那种痛苦，足以让任何人疯掉。但他却死死咬着牙，眼中燃烧着疯狂而坚定的光芒。
他能清楚地感觉到，每一次断裂后重新愈合的筋脉，都比之前更加坚韧、更加宽阔、更加有力。
那是真正的破而后立，死而后生。
他沉浸在这种痛苦与期待交织的奇异感觉中，浑然忘我。
时间，在这片虚空中失去了意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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