漠北王庭,金帐之内。

火盆‘噼啪’响,烤肉与马奶酒的香味,在毡幕里弥漫。

当啷!

拓跋烈手持弯刀,直接将木案劈成两半,木屑横飞,烈酒泼了整张狼皮毯。

“呼延灼那个蠢材!”

拓跋烈胸膛起伏,赤红着双眼,扫过帐下几位万夫长。

“十万大军南下,啃不下拒北城,连自己的狗头都丢在阵前!

丢了命也就罢了,七部联军整整三万人堵在天狼峡,竟然叫周人两百骑全给宰了?!”

左侧的万夫长抹着冷汗,直打颤:“大汗,那帮周人根本不是寻常兵卒。他们人马俱甲,刀枪不入!

领头的戴着狰狞恶鬼面具,枪法凶悍到了极点,七位首领连一个活口都没逃出来啊!”

“全是一群废物!”

拓跋烈一脚踹碎断裂的木案,大步走到舆图前。

“区区两百骑,在大漠里横冲直撞半个月,拔了我们六座大营,斩了上万人!

传扬出去,漠北七十二部的脸往哪搁?各旗那些心怀鬼胎的杂种,岂不是全在看本汗的笑话?!”

右侧的老萨满拄着骨杖,躬身道:“大汗,那支鬼面骑专挑荒僻死地穿插,行踪诡秘。

若是任由他们在大漠里乱窜,漠北各旗人心惶惶,再不解决人心就散了。”

“传令!”

拓跋烈五指狠狠抠在阴山南麓的位置。

“调集漠北各旗所有控弦之士,在落日原扎下铁桶阵!本汗要亲自督战!”

帐下几名将领面露迟疑。

“大汗,落日原离王庭足有上千里之遥,若是各旗精锐尽出,天狼山圣地与王庭内营可就只剩老弱妇孺了……”

“他们不过两百残兵,难道还长了翅膀,敢往极北的圣山飞不成?!”

拓跋烈厉声暴喝,当场折断一支金箭!

“放三十队轻骑出去,在大漠里散播消息!告诉全草原,谁能活捉鬼面将领,

赏千金,封万夫长,赐美女十名!本汗要在落日原布下十重死网,把这帮周人一网打尽!”

“遵大汗令!”众将应诺,快步退出金帐。

……

阴山余脉,一处干涸的河谷。

黑甲统领看着羊皮舆图铺,指向南面。

“主子,咱抓了几个蛮夷暗哨,全吐干了。拓跋烈彻底疯了,发了金狼令,

从漠北各旗抽调了八万人马,驻扎在落日原,说要堵死咱们的南归路。”

顾凡一边用刀背,刮去枪尖的血痂,一边打量着舆图。

“落日原地势平缓开阔,八万骑兵一旦拉开战线,百里之内连只野兔都钻不过去。”

副统领适时开口:“主子,那咱们还往南硬闯么?弟兄们连日厮杀,

人虽撑得住,马匹损耗却不轻。真一头撞进八万人的包围圈,迟早被耗死。”

“谁说我们要往南走了?”

顾凡手腕一转,长枪在天狼山位置一顿。

黑甲统领神色一愣,半晌没回过神:“主子……是想去蛮子的王庭?”

“拓跋烈急着报仇,更是想在各部面前立威,八万精锐被他抽空。”

顾凡语气冷漠如刀:“先前几个营地里,不是还扣着百余名蛮夷战俘么?”

副统领抱拳:“回主子,全押在后头山洞里,一共一百二十三人。”

“给他们套上缴获的破烂黑甲,每人配上一匹劣马,马尾全系上荆棘条。”

顾凡收起羊皮舆图,塞入战袍内衬。

“把他们往落日原方向赶。马匹受惊自会狂奔,烟尘扬得越高越好。”

黑甲统领眼中闪过精光:“主子这是打算给拓跋烈唱一出空城计,顺带调虎离山?”

“拓跋烈在落日原,等得眼珠子滴血,咱们送他一份大礼,让他好好招待同族。”

顾凡翻身跨上大黑,枪锋调转,指向北方。

“这一百多匹惊马冲过去,够蛮子大营折腾大半夜了。”

“属下这就去办!”

副统领咧嘴狞笑,转身大步冲向山洞。

……

半日后,落日原外围。

狂风卷着雪沙,天地一片昏黄。

地平线尽头腾起漫天黄尘,百余道黑甲骑影跨着烈马,发狂般朝着落日原冲来!

蛮军前哨望台上的警号冲天而起。

“来了!鬼面骑来了!”

万夫长掀翻帅帐,望见滚滚烟尘,兴奋得额角青筋暴起。

“大汗神机妙算!这帮周人果然想走落日原突围!传令全军合围,弓弩手就位,别放跑一个!”

八万蛮军立刻出击,形成人墙立在阵前,数千硬弓瞬间满月。

“放箭!给本帅往死里射!”

漫天黑羽呼啸,泼洒而下!

那百道狂奔的身影,瞬间被箭雨贯穿,凄厉的惨叫与战马哀鸣响彻战场,身躯接连栽于马下。

“围上去!抓活的!”

蛮军万夫长催马上前,扯下领头的铁面罩。

当看到狼头刺青的面孔时,万夫长整个人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怎么回事?!”

拓跋烈策马赶至,厉声喝问:“领头周人的首级呢?!”

万夫长扑通一声跪倒在污血中,浑身打颤:“大汗……全全是我们白鹿部和赤狼部的战俘!穿着周人的甲,马尾绑上了荆棘!”

拓跋烈扣住缰绳,手指发出脆响。

“战俘?那真正的周人铁骑在哪?!”

“大汗,方圆五十里内……根本没有其他周人战马的踪迹!”

拓跋烈双目充血,遥遥望着正北方,脸色惨白如纸。

“该死……中计了!天狼山!王庭!”

他拔出弯刀,暴怒的咆哮:“全军调头!回防王庭!快!给老子全速赶回去!”

……

极北荒原,沼泽冻土带。

极寒冻结了泥潭,坚冰如尖刀耸立,铁蹄踩踏上去,接连发出‘吱呀’声。

行军后方,两匹战马一声嘶鸣,前蹄一软,跪在冻土上。

黑甲统领掠至顾凡马前,躬身禀报:“主子,这片冻土比生铁还硬,底下全藏着暗冰棱。

弟兄们一路疾驰,已经有三十多匹战马的蹄裂了,再跑下去,战马都得废了。”

顾凡翻身落地,蹲下身抚摸马蹄。

创口处凝结着红色冰渣,战马喷吐着白汽,四蹄微颤。

“全军止步,休整两刻钟。”

顾凡站起身,从大黑马鞍侧面取下两个皮囊。

“把水袋传下去,每匹马灌小半碗,伤处也仔细涂抹一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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