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招叫“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既然时代的机会就摆在眼前,她当然要让自己的男人吃到最大的一块肉,但前提是必须稳稳当当的。
贺铮听完这番话,眼底的火热几乎要将人融化。
他不仅不觉得姜蜜一个妇道人家管太宽,反而觉得满心满腔都被一种叫做踏实的东西填满了。
他一把将姜蜜揽进怀里,低头在她的红唇上重重地亲了一口。
“行,老子听你的。”
贺铮笑得胸腔直震,“你让我啥时候干,我就啥时候干。这两年我就老老实实在装卸队卖力气,先攒钱。到时候真放开了,买车的本钱咱们也拿得出。”
姜蜜被他亲得有些喘不过气,娇嗔地推了他一把:“你知道好歹就行,赶紧起开,压死我了。”
“压不死的,昨天晚上压了半宿不也好好的?”贺铮痞气地调笑了一句,赶在姜蜜发火前,利落地掀开被子翻身下了炕。
他随手拿起搭在椅子上的棉袄套上,一边系扣子一边往外走:“你再睡个回笼觉,我去灶房给你煮几个白水蛋,再下碗热腾腾的挂面。里面多窝点大油,这大冷天的,得吃点热乎的东西肚子里才舒坦。”
姜蜜看着他高大健硕的背影消失在堂屋门外,听着灶房里很快传来劈柴生火的动静。
有这样一个能干又愿意听劝的男人在前面顶着,这个家以后的日子,只会越过越红火。
她拢了拢热乎乎的棉被,听着窗外呼啸的风雪声,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雪越下越大,秦如霜的屋子可不比贺铮新盖的红砖大瓦房。
这是早些年被大队废弃的两间半草房,窗户缝里还呼呼地往里灌着冷风。
屋子中间只生着一个小小的炭火盆,那点微弱的红光在寒冬腊月里连凑近了都觉得勉强,更别提要把整间屋子烘热了。
楚窈坐在靠窗光线稍微好一点的位置,身前支着一个老旧的实木绣架。
她身上穿着半旧的粗布薄袄,身子绷得笔直。
十根手指头早已经冻得通红,骨节处还微微发着肿,但她捏着那根比牛毛还要细的银针,动作却一点不抖。
秦如霜坐在屋子另一头的旧藤椅上,手里拨弄着炭盆里的灰烬,双眸正透过老花镜的镜片,不动声色地打量着楚窈。
自打那天看中楚窈劈出了三十二丝的天赋后,秦如霜虽点了头收徒,但心里那杆秤并没有完全落下。
江南苏绣这门手艺,最是熬人。
要耐得住寂寞,吃得了常人吃不了的苦头,更要在无数次枯燥的穿针引线中把心性彻底磨平。
这些年她见过太多一开始信誓旦旦,最后却因为受不了手上的伤口和坐断腰的苦楚而半途而废的年轻人。
尤其是一个乡下长大的姑娘,哪来的长久定力?
屋子里安静得只能听见外头呼啸的风雪声,还有针线穿透绸布的细微动静。
秦如霜把手里的铁火钳扔在炭盆边上,拍了拍手上的灰。
“今天是公社组织高考的日子吧?”她突然开了口,嗓音因为太久没说话有些沙哑干涩。
楚窈捏着针的手指微微一顿,随即把针在布面上扎牢。她转过头,看向坐在阴影里的师傅。
“是、是的,师傅。”楚窈点点头,“大队今天天没亮,就、就安排牛车送知青们去考场了。”
秦如霜端起茶缸喝了一口茶,掀起眼皮。
“我虽没出门,但外头的风声也听见了一些。你爹是村里的大队长,平日里没少照顾那些知青。”秦如霜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像是在拉家常,话锋却十分犀利,“你那个相好的知青,今天也去考试了吧?”
这话问得直白。楚窈白净的脸颊上瞬间染上了一层红晕,也不知是冻的还是羞的。
她没有否认,只是抿了抿发干的嘴唇,诚实地又点了一下头。
秦如霜冷笑了一声。
“丫头,你别怪我老婆子说话难听。”
秦如霜靠回藤椅上,眼神透着见透世态炎凉的冷漠,“外头那帮城里来的知青,这些年在地里刨食早就受够了。现在好不容易有了回城上大学的登天梯,一个个眼睛都熬绿了。他们做梦都想扒着这根绳子离开这穷山沟。”
“你就不怕,他一旦考上了大学,拿到回城指标。拍拍屁股走人,去了那花花绿绿的大城市,转头就把你这个乡下定亲的姑娘给抛到脑后,这辈子都不要你了?”
楚窈整个人怔愣了一下。
知青抛下乡下的媳妇回城,这种事在乡下,这几年早就屡见不鲜。这也是她爹楚大勇一直死咬着不肯松口、对陆轻舟百般防备的根本原因。
秦如霜看着发愣的楚窈,眼底闪过几不可察的失望。
终究还是个眼皮子浅的小姑娘,心都拴在男人身上了,这一棍子打下去,精气神也就该散了。
正当秦如霜准备叹息着让她停工的时候。
楚窈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淡淡开口道。
“我不怕。”
她的声音不大,像是在回答秦如霜的话,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秦如霜眉头微皱:“不怕?”
“嗯,不怕。”楚窈手没停,又绣了一针,这才缓缓转过头,迎着秦如霜审视的目光。
“师傅,说句掏心窝子的话。要是在半年前,我、我肯定怕得连觉都睡不着。”
楚窈的语速放得很慢,努力让每一个字都说得清楚,“那时候我觉得自己就是个没人要的小结巴,除了我爹,就只有他偶尔愿意跟我说两句话。我觉得他要是走了,天、天就塌了。”
楚窈回忆起以前那个满眼只知道追着陆轻舟跑的自己,嘴角扯出一抹带着自嘲却坦然的笑意。
“可是蜜蜜点醒了我。”
楚窈脑海里浮现出姜蜜跟她说过的话,眼神愈发明亮,“蜜蜜说,女人在这个世道上,不能只指望男人给咱们撑腰。咱们得自己立得住,得、得有底气。”
她双手轻抚面前的丝绸绣面,指尖划过那些还没有完全成型的花瓣。
“他今天去考试,我给他煮了两个鸡蛋。我、我心里是盼着他考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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