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蜜笑了笑，侧过头看着她：“打你你就不学了？”
“不！”楚窈猛地抬起头，眼神出奇的坚定，“我要学！我不想一辈子只会在地里刨食，我得、得自己立起来！”
自从陆轻舟提亲后，楚窈心里那股危机感就没下去过。
姜蜜说得对，女人只有自己有本事，腰杆子才能挺得直。
“这不就结了。”姜蜜挽住她的胳膊，“秦大娘那天是在试探你的底线。今天咱们带着硬通货去，砸也砸开她那扇门。”
两人一路走到镇上的供销社。
这个点供销社刚开门，柜台后面的售货员是个四十多岁的胖女人，正眼皮子不抬地嗑着瓜子，满脸写着傲慢。
“同志，拿两罐进口麦乳精，两斤富强粉，再包一斤红糖。”姜蜜走上前，一口气报出了一长串单子。
售货员嗑瓜子的动作停了，斜着眼睛打量了姜蜜和楚窈一眼。
看她们穿着普通的粗布衣裳，冷嗤了一声：“口气倒是不小。富强粉和麦乳精都是紧俏货，要票的！你有吗就瞎嚷嚷？”
楚窈被这态度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去摸兜里楚大勇给她的十块钱，正算着这钱够不够买。
这年头的售货员就是铁饭碗，最擅长狗眼看人低。
姜蜜冷笑一声，从挎包里掏出一叠码得整整齐齐的票证和十元大钞，直接“啪”的一声拍在玻璃柜台上。
“不光有票，我还要最好的。”姜蜜盯着那个售货员，“拿货。少一两，我今天就去你们主任那举报你服务态度差，破坏工农关系！”
这顶大帽子扣下来，售货员脸都白了。她看了看那崭新的票证，哪里还敢怠慢，赶紧吐了瓜子皮，麻溜地转身去货架上拿东西。
旁边几个买油盐的大妈看得目瞪口呆，忍不住窃窃私语。
“哎呦，这谁家的小媳妇，真够阔绰的！买富强粉眼都不眨一下！”
“你瞎啊，那是大河村贺铮的媳妇！人家男人现在在装卸队包工程，又要盖大红砖房了，能差这几个钱？”
“啧啧，难怪底气这么硬……”
听着周围的议论，楚窈涨红了脸，伸手去掏兜里的钱：“蜜、蜜，说好了今天、今天是我买礼物，不能用你的钱……”
姜蜜一把按住她的手，低声打断：“跟我分这么清楚干嘛？这点东西贺铮还供得起。你爹给你那十块钱你留着压箱底，等以后拜师成功了，要花钱买丝线布料的地方多着呢。”
她知道楚窈骨子里要强，便换了个说法：“就当是我提前入股你的绣品铺子了，以后你成了大师，给我免费做两身旗袍就行。”
楚窈眼眶一热，知道姜蜜是为了照顾她的自尊心，默默把这份情记在了心里。
拿好东西，两人提着网兜出了供销社，转身向着去公社的土路走去。
她们谁也没有注意到，在供销社斜对面的废品回收站后巷里，站着一个修长的身影。
陆轻舟半个身子隐在阴影里。
他在巷口站了许久，目送着姜蜜和楚窈提着网兜走远。直到那抹清瘦的背影彻底消失在土路尽头，他才收回视线。
其实天还没大亮的时候，他就已经去过公社了。
这大半个月来，陆轻舟白天要应付知青点的那些琐事。到了晚上，他几乎跑遍了镇上和县里所有的废品回收站。
秦大娘当年被收缴的苏绣旧物早就不知去向，他只能花高价找黑市上的倒爷打听。
最后他拿出了压箱底的那块梅花牌手表，才从一个省城来的老倒爷手里，换到了一件清代的苏绣残片。
今天清晨，天还没大亮，他就敲开了秦大娘的门。
脾气古怪的秦大娘起初连门都不想开，隔着门板就要赶人。陆轻舟也不恼，只是隔着门缝，把那个包着残片的油纸包塞了进去。
门里面安静了很久，接着传出急促的脚步声。破木门被拉开，秦大娘捧着那块残片，浑浊的老眼紧紧盯着他。
“这东西哪来的？”老太太的声音都在发抖。
陆轻舟站得笔直，语气平静客气：“秦大娘，这件东西原本就是您师傅传下来的，现在物归原主。大河村有个叫楚窈的姑娘，是真心实意想跟您学手艺。”
秦大娘抬起头，上下打量了他几眼，随即冷哼了一声：“你跟那结巴丫头是什么关系？非亲非故的，值得你下这么大血本到处搜罗这个？”
陆轻舟迎着老太太审视的目光，神色认真坦荡：“她是我没过门的媳妇。”
秦大娘攥紧了手里的油纸包，脸色沉了下来：“我早就发过毒誓，这辈子绝不收外人做徒弟。你拿这老祖宗的东西来逼我？”
“不是逼您。”陆轻舟耐心地解释，态度放得很低，“我只是求您给她一个机会，试她三个月。她有毅力，能吃苦，人也踏实。要是三个月后，您觉得她真不是这块料，您再赶她走，我绝无怨言。”
秦大娘看着眼前这个气度不凡的年轻后生，又低头看了看失而复得的师门遗物。她沉默了好一阵子，转身把残片收回屋里，只留下一句话。
“让她自己来。”
有了那件孤品做敲门砖，加上姜蜜在中间周旋，楚窈拜师的事，大概率能成。
他没有跑出去跟楚窈邀功。他太清楚楚窈现在的性子了，要是让那丫头知道他在背后砸钱铺了路，她心里肯定又有负担。
既然她铁了心想自己立起来，那他就安安静静地替她扫清一点点障碍，后面的路还很长，只能靠她自己走了。
陆轻舟长舒了一口气，转身大步朝着大河村的方向走去。
他现在的首要任务就是复习。他必须在这次高考里拔得头筹，拿到最好的大学录取通知书，风风光光地兑现他的诺言。
通往公社的土路上，楚窈走得很急。她满脑子都在盘算着怎么说服秦大娘，手心里全是细密的汗水。
姜蜜一把拉住她的胳膊，喘了口粗气：“你走这么快干嘛？后面有狗追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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