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蜜瞬间一个激灵，清醒了半截。
她下意识抓紧了胸前的被沿，把大半张脸缩进被窝里，只露出一双水灵灵的眼睛，警惕地瞪着他。
贺铮看着她这副模样，没再吓唬她，手又按回了她的小腿上：“睡吧，今天放过你。”
姜蜜这才松了口气，也不敢再出声了。
在这让人安心的揉按中，没过多久，她便沉沉睡去。
贺铮静静地看了她许久，替她掖好被角，这才满足地将人搂进怀里，闭上了眼睛。
夜色深沉。
楚窈抱着包袱推开自家院门，堂屋的煤油灯还亮着昏黄的光，楚大勇正坐在方桌前抽旱烟。
听到动静，楚大勇抬起头，在鞋底磕了磕烟斗：“回来了？”
他的目光在女儿疲惫的脸上转了一圈，立刻明白了七八分，但还是问了一句：“那秦老太怎么说？肯收你当徒弟不？”
楚窈将包袱放到桌上，低垂着眼，轻轻摇了摇头：“没、没答应。”
楚大勇叹了口气。他其实早就料到了。
那秦老太性格古怪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平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哪是那么容易亲近的。
他站起身，走到里屋的炕头，翻开那个破旧的樟木箱子，从压在最底下的布包里抽出了一张十块的大团结。
走回堂屋，楚大勇将钱拍在桌上，推到楚窈面前：“拿着。”
楚窈愣了一下：“爹，这、这是干啥？”
“求人办事，哪有空着手去碰壁的道理？”
楚大勇板着脸，语气却不自觉地柔和下来，“明天拿这钱去镇上供销社，割两斤上好的五花肉，再挑两盒好点心。后天再去一趟，带上东西好好跟人家说话。”
楚窈眼眶一热，看着桌上那张有些泛黄的十块钱，乖巧地把钱收下。
她知道家里不宽裕，这十块钱是爹一分一分攒出来的血汗钱。
“爹，谢谢你。”
“这手艺可不是什么轻松活计。”
楚大勇打断她的话，重新坐回长凳上，“苏绣这东西，熬眼睛又伤颈椎，一天到晚坐在那儿连个腰都伸不直。你想好了？真要去吃这份苦？”
楚窈深吸了一口气，将眼泪憋了回去。
“想、想好了。爹，我得有底气。”
楚窈抬起头，迎上楚大勇的目光，“以后……以后就算我不嫁人，靠这门手艺也能、也能养活自己，还能给您养老送终。”
楚大勇听见这话，夹着烟斗的手微微一顿。
他知道，女儿这是受了陆知青要回城的那件事的刺激。
自从陆轻舟提出先订婚，女儿就像是一夜之间长大了。
“行了，赶紧洗洗吃饭吧。”楚大勇摆摆手，将烟斗别在腰间，“你做的决定，爹都支持你。”
楚窈重重地点了点头。
这几天的大河村，随着贺家新房一天天砌起红砖，热闹非凡。
而知青点里，同样弥漫着一股紧张的氛围。自从高考恢复的消息传开后，所有人都在争分夺秒地看书做题。
偏偏陆轻舟成了个异类。
天刚蒙蒙亮，东方还只露着一点鱼肚白，陆轻舟便穿戴整齐，悄无声息地推开知青点的院门，大步朝着公社的方向走去。
直到日头高高挂在正南边，他才满头大汗、灰头土脸地赶回来。
这天中午，同屋的男知青许向东正捧着数学书在院里的树荫下背公式，抬头见陆轻舟这副模样，忍不住出言打趣。
“哟，陆大才子，这高考都火烧眉毛了，你怎么这几天天天往外跑？”
许增益合上书，语气里带着几分酸味，“连书都不看了？你这是提前复习好了，打算把名额让给我们这些笨鸟先飞的人？”
陆轻舟径直走到井边，打了一桶凉水，洗了洗脸。
洗完脸，他直接越过许增益回了屋，坐在书桌前，翻开一厚本复习资料，瞬间进入了心无旁骛的专注状态。
许增益碰了个软钉子，撇撇嘴嘀咕道：“拽什么拽，等考不上的时候有你哭的。”
接连几天，陆轻舟都是如此。没人知道他每天跑去公社干什么。
只有陆轻舟自己知道。楚窈去拜师碰了壁，秦如霜那老太太软硬不吃。
他这几天翻遍了公社废品收购站，又托了关系在黑市里四处打听，就是为了寻摸几件当年秦老太被收缴的苏绣旧物。
他不想让楚窈去吃苦，但既然这是她认准的路，他就得帮她把路铺平。
另一边，贺家的新房已经开始上梁了。
胖大嫂每天中午雷打不动地在贺家临时搭的灶台上忙活。
这天，胖大嫂刚收拾完晌午的碗筷，解下围裙，急匆匆赶回家准备趁着日头好把小儿子的几件单衣洗出来。
刚走到自家院门口，就瞧见一个穿着花布衫、扭着腰的胖女人迎面走了过来。
胖大嫂定睛一看，眉头顿时拧了起来。
这女人是隔壁杨树村的李媒婆。
自从上次王媒婆为了那点黑心彩礼坑人，被胖大嫂用扫帚疙瘩打出大河村后，胖大嫂对这帮走街串巷的媒婆都没什么好脸色。
“哎哟，胖嫂子，忙着呢？”李媒婆堆着一脸褶子的笑，手里的帕子一甩，热络地迎了上来。
“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胖大嫂站在门口没动，也没打算让人进屋，语气冷淡，“我这还一堆脏衣服没洗呢。”
“瞧你说的，洗衣服也不差这一时半会儿。”
李媒婆仿佛看不见她的冷脸，凑近了些，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我今天来，可是给你家送天大的喜事来了！”
胖大嫂不为所动，心里甚至有点反感：“什么喜事？我家春花还小，我打算多留她几年，不急着找婆家。”
虽说楚武已经替顺子探过口风，胖大嫂心里也十有八九认准了顺子这个踏实肯干的女婿。
但规矩在这摆着，女方家总得端着点，不能让人家觉得上赶着。
更何况顺子那边的三百块钱借条还没彻底落实盖房的事，她对外自然是不漏半点口风。
“哎哟我的老姐姐，这话你也就是唬唬别人。春花这身段这模样，十里八乡谁不夸一句好生养？这要是错过了好人家，打着灯笼都难找啊！”李媒婆一拍大腿，“男方可是诚心诚意的，托我一定要来跟你说道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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