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商泠步步紧逼,一路把苏梨逼到院中。
苏梨身上只有一条单薄的睡裙,此刻置身寒风冷雨中,冻得牙齿打颤,整个人都在抖。
但她不敢停。
她拼命地往前蹦跶,呼吸乱得不成样子,只想离陆商泠远点。
陆商泠故意踩出声响,仿佛猫抓老鼠般,不远不近地追着苏梨,让她的心始终高高提起,不敢落下半分。
苏梨只觉得身后的脚步声像踩在她后颈,每一步都在丈量着她的死期。
她大口喘息着,胸口发紧,惊惧的泪水混着雨水落下,溢满全脸。
就在这时,徐灵汐划破黑夜赶了回来。
徐灵汐满目肃然,双手结印,同时驱使数十张黄符朝陆商泠袭来。
陆商泠没有侧头,她素手轻抬,随手一扬,数以万计的细密丝线激射而出,顷刻间便将所有符箓统统绞成碎片。
徐灵汐心中大骇。
短短两日不见,这厉鬼怎么变得这么厉害?
徐灵汐凝神望去,倏然惊觉这厉鬼满身都是纯阳之气!
纯阳之体本就世间罕见。
鬼物要想得到对方的元阳更是不简单。
难怪她今晚前往纸扎店时,店门大关,阴气森森。
原来应如是竟然真的在以身饲鬼!
徐灵汐只恨彼时没有强闯进去质问应如是。
一代天师,以身饲鬼!
饲得还是要索他人性命的厉鬼!
应如是愧对得起天师家族二十多年来的栽培吗?
他到底是知情!还是被厉鬼所骗蒙在鼓里?
这该死的,惑乱人心的厉鬼!
都是她害了师兄!
徐灵汐没时间再想下去,厉鬼不会给她站着发愣的机会。
徐灵汐取出身后背着的桃木剑,飞身掠去,径直冲向陆商泠。
陆商泠看都没看徐灵汐一眼,抬手一挥,一股无形的阴气破空而出,直接将徐灵汐掀飞。
徐灵汐躲闪不及,不受控制地倒飞出去,狼狈地重重砸倒在地,五脏六腑都跟着震了震。
徐灵汐呕出一口血,眼前阵阵发黑。
“灵汐救我!”
不远处,苏梨厉声大喊,瞳孔里满是惊恐。
徐灵汐大脑一阵嗡鸣,她眼看厉鬼逼近好友,赶紧撑起桃木剑,咬牙又冲了回去。
徐灵汐知晓自己如今已不再是厉鬼对手,想要伤她实在太难了,只能尽力护下苏梨。
她咬破指尖,以血掐诀,不假思索地挡在苏梨身前。
陆商泠神情淡漠,驱使万千丝线冲向二人。
苏梨浑身发冷,悚然望着眼前密密麻麻的丝线,恐惧从脚底一路窜到头顶。
苏梨下意识看向徐灵汐,只见她脸色发白,明显在苦苦支撑。
逃不掉了。
徐灵汐护不住她!
苏梨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杀意四面八方席卷而来,紧要关头,苏梨想也不想地伸出了手。
她眼神发狠,紧紧咬着牙,卯足劲把徐灵汐推了出去。
徐灵汐根本没反应过来。
她注意力全在厉鬼身上,只想着怎么护下苏梨,怎么也没有料到苏梨会对她出手。
万千丝线瞬间刺入徐灵汐的身体,死死勒进皮肉,无孔不入。
鲜血顺着丝线不断往下淌,徐灵汐稍一动弹,便是撕心裂肺般钻心的痛。
徐灵汐紧紧皱着眉,呼吸被颈间的丝线勒得急促而困难。
她强忍着全身撕扯的剧痛,难以置信地回过头。
只见苏梨安然站在她用自身精血结下的法阵中,哭得好不可怜,“灵汐,对不起,对不起我真的太害怕了,我不是故意的,呜呜……”
到底是三年好友,徐灵汐看她这样,还是心软了一瞬。
生死面前,苏梨到底只是个普通人,会害怕也情有可原。
就在徐灵汐这么想时,陆商泠笑眯眯地摸出手机录屏,“瞧瞧,多友爱的一幕啊。”
苏梨身形一怔,泪意僵在脸上,思绪霎时间被带回三年前。
她当时让人扒掉陆商泠衣服时,也是这样举起手机,说出了同样的话。
只是今胜于昔,眼前这一出被刺,可比往昔那幕讽刺得多。
徐灵汐不明所以,却也看得出苏梨脸色阴沉,眼底没有一丝温度。
“苏梨,你装什么?你不就是担心徐灵汐护不住你,所以才把她推出来挡刀。”
“做就做了,有什么好不承认的,你不就是怕死?”
陆商泠嘲讽笑着,收起丝线,将碍事的徐灵汐再次甩飞出去。
眼看法阵撑不了太久,苏梨心急如焚,尖声朝倒地不起徐灵汐吼道:
“徐灵汐!你别装死!!你快点给我爬起来!你可是天师!难道你要任由厉鬼索我的命吗?!”
该说不说两人是三年的好朋友呢,苏梨十分清楚徐灵汐的软肋在哪。
像她这种将天师使命奉为圭臬的人,打小便对鬼物不该干扰阳间之事根深蒂固。
徐灵汐对恶鬼和厉鬼有多无情,对人类就有多容忍。
只要不是十恶不赦的人,徐灵汐总会给对方洗心革面的机会,可若厉鬼要报仇,她会心疼遭遇,却也会毫不留情地超度对方,强行送去往生。
这样的行为说不上对错,全看站在谁的角度。
对厉鬼而言,现世的惩罚手段,到底比不过手刃仇敌。
徐灵汐虽然心有不适,但还是强撑着想要爬起来继续保护苏梨。
真是愚昧至极。
这样的人,陆商泠懒得多说一句废话。
丝线再次袭去,死死将徐灵汐嵌在地上,动弹不得半分。
苏梨眼中希冀彻底破灭。
她不再多看徐灵汐那个废物一眼,拄着拐杖就往院外逃去。
跑快点。
跑到有人的地方去,一个个把人推出去。
只要人多,陆商泠就杀不过来,她就能逃。
就算逃不掉也能撑到哥哥委托的那些天师赶来。
她就不信,那么多人都拿陆商泠没有一点办法!
到那时候她定要让陆商泠魂飞魄散!
苏梨越想越热切,仿佛希望的曙光近在眼前,脸上不禁流露出痴狂的笑容。
她越蹦越急,拐杖忽地在湿滑的地面上打了个滑。
苏梨来不及平衡身体,脸着地,重重摔了个狗啃泥。
苏梨愤愤地抹了把脸上的泥水,刚要从地上爬起来,锋利的丝线陡然缠上了她完好的那条腿。
随即丝线猛地一收。
苏梨另一条腿的踝骨当场被生生绞断。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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