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招魂能解决问题,应如是不想用太强硬的手段。
问清邹明的生辰八字后,应如是在桌上点燃三炷香,右手执着三清铃,左手夹起一张引魂符。
应如是闭目念咒,轻轻晃着三清铃。
四周缓缓浮起一层水雾,空气潮湿得厉害,寒意裹着水汽湿漉漉地贴着人,一寸寸往里渗。
钱璟三人抱住手臂,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忍着没敢发出声。
倏然,符纸自燃,火光慢慢映照出角落里蜷缩着的一个模糊的影子。
那影子仿佛刚从水里边浮出来,低垂着头,身形微颤,含糊地发出一声很轻的呜咽。
他被牵引着想要飘过来,又好似忌惮着什么踟蹰不前。
屋内一阵阴风忽起,吹得三清铃叮当乱响,萦绕在屋内的糜烂花香越发馥郁。
应如是神情一肃,厉喝:“归!”
影子浑身一怔,长长地哀叫了声,张开手臂就要扑来,却如绷断的风筝线,顷刻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符纸烧完,雾气四散,周遭恢复平静。
邹明躺在床上,依旧昏迷不醒。
“大师,香断了!”钱璟惊慌道。
邹母一愣,心神不宁地凑上前,眼含殷切地望着应如是,“大师,我刚刚好像看见我儿子了,他回来了吗?”
应如是回眸看向三人,刚要开口,后背忽然一凉,像有什么东西从身后贴了上来,环着他的腰轻轻抱了他一下。
应如是身体陡然定住,又冷又潮的气息拂过他的后颈时,符咒还是没有丝毫反应。
“来找我。”一道似嗔非嗔的空灵笑语,覆在应如是耳边响起。
应如是的心跳莫名空了一拍。
“大师?”
见应如是突然顿住,钱璟一脸惊疑地往他面前挥了挥手。
应如是回过神来,抬眼瞥了眼钱璟,薄唇轻抿。
钱璟收起手,担忧道:“大师,我看香断了,招魂是不是失败了?”
应如是微微颔首,“女鬼不放他走,他一个人回不来。”
“那怎么办?”邹父连忙问道。
“入梦。”应如是视线落在邹明身上,“我施法入他的梦,亲自带他回来。”
-
应如是再睁眼时,已然站在了邹明的梦中。
冥冥细雨,夜色朦胧。
应如是一抬眼就瞧见了,不远处站在灯影下的窈窕身影。
她站在雨里,浑身湿透,白裙勾出单薄纤细的肩背,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
应如是驻眸看了两眼,随即把视线移到邹明身上。
邹明撑着伞,失魂地上前朝她走去,“同学,你没事吧?”
他上前走了几步,蓦然顿住,转瞬又回到了刚刚的位置。
“同学,你没事吧?”邹明撑着伞,目光怔忡地继续上前。
紧接着再次回到起点。
循环往复。
见邹明的魂被梦魇住,应如是没再看下去,他的目光落回到不远处站着不动的身影上。
“请我来,就为了看这出旁人为你魂牵梦绕的戏?”
应如是声线平稳,语调里没有半点起伏,只尾音微不可察地上扬了瞬,泄露出一丝细微的情绪波动。
雨声微止。
邹明身体一僵,整个人停在原地不再动弹言语。
陆商泠缓缓回过头来。
雨水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滑进锁骨,衬得那截修长的脖颈又白又艳。
她抬手把湿发撩到耳后,眼尾飞红,朝着应如是勾眸一瞥,轻笑出声。
“老公冤枉,我可是一直在等你。”
胧胧雨雾中,她的声音仿佛隔着很远的地方传来。
应如是定定地看着陆商泠。
观音玉骨,斜睨生姿。
也难怪邹明会被她迷了心窍。
她的眼睛很好看,瞳孔是浓稠水洗的黑,看人时带着几分天真的专注,显得格外温顺无害。
与手机中对他大胆痴缠的形象,大相径庭。
她也比他猜测得还要年轻得多。
不过二十,就已香消玉殒。
应如是没有接她的话茬,他抬脚走在雨中,一步步向陆商泠逼近。
细密的冷雨打在脸上,浸得四肢发凉。
应如是嗓音微沉:“你没说过你是厉鬼。”
“你也没问过我。”
陆商泠没有退,她眼波流转,弯唇浅笑,由着应如是朝她走来。
应如是顿了顿。
确实。
他看她鬼气虚弱,没有一丝煞气,自是不会把她往厉鬼的方向想,只当她是一抹寄身执念的孤魂。
今夜见了她,应如是还是难以相信她是一只厉鬼。
她太弱了,弱到随便一只鬼都能轻易吞噬她。
可她唯独不惧他。
“你被道家弟子镇压过。”应如是肯定道。
厉鬼一旦凝聚,就会因怨气加持而力量强大,难以消解。
她如今弱成这样,要么是中途被镇压过,要么是死后第一时间被镇压过。
无论是哪种可能性,被如此镇压,执念都始终不散。
她大概率是被害死的。
得出这一结论时,应如是心口忽然闷闷地抽痛了一下。
无关情爱,他怜她遭遇,叹她年纪轻轻就已化作白骨。
视线扫到陆商泠手腕上的淤青时,应如是眼睫颤了颤,站定在她身前。
见她不答,应如是垂眸望向她,眼底沉静如水,“我说过,我会收了你。”
寻常幽魂他都不一定放过,更别提是以怨气凝聚的厉鬼。
她再弱,也是厉鬼,也会伤人。
现在还没伤人,不过是暂时蛰伏,等她从他这里获取到足够的阳气,她一定会去复仇。
这就是她,缠上他的目的。
应如是倒是不生气被她利用。
只是明知她之后要做什么,要还是放任不管,应如是对不起天师家族的使命。
就在应如是迟疑要拿她怎么办才好时,陆商泠把手伸到了他面前。
她掌心朝上,双手握拳并在一起,微微歪头冲他莞尔,一副束手就擒的模样。
“好啊。”她轻语,“如果是老公的话,我愿意。”
应如是呼吸一滞。
他怔怔地盯着她腕上似乎被捆绑过的淤青,千言万语堵在喉间,心尖一抽一抽地隐隐作痛。
应如是掀起眼眸,朝陆商泠看去。
她的神情变了。
她目光黏稠,充满占有欲地看着他,眼底的情意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下去。
她笑容靡丽诡艳,偏执成狂:“老公,弄死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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