薇薇一怔,反应过来眨了眨眼,把湿意眨回去。
她想,怎么可能不会呢?
【薇薇,只有强者才配在这里活着。
让我看到你的价值,活下去。】
汪先生的原话。
薇薇记住了。
所以她从不会对同伴的死亡或消失感到任何不对,至少在汪灿和柔姨出现之前,她一直觉得这一切理所当然。
她记忆里就在这样的环境里,身边的人来来去去,有的死了,有的不见了,没有人觉得异常。
在她眼里,这就是世界原本的样子。
直到柔姨汪灿先后走进她的生活,她才隐隐感到一些模糊的东西……
细想无用,现在,薇薇还是觉得自己也要被处理了,汪家规矩至上,这里不是汪先生一言堂。
所以她问了汪先生一个很久想问的问题。
“汪簌是谁?”
薇薇紧紧盯着他的反应,“你送我一个古铜色木盒还记得吗?木盒右下角刻了一个簌字。”
说是送也不对,汪先生从不会明说送她什么东西,如那个突然出现的红灯笼一般,她的房间总会多出东西。
薇薇清楚是他送的,可他不愿说,她就不问。
这好像是他们之间为数不多的默契。
那个木盒薇薇很喜欢,装了许多她偷藏的小饰品小玩意儿。
包括柔姨送她的东西也不少,她也是在很久之后才发现,那些旧物上大多都带着同一个字。
喜欢在自己物品上刻字,是老辈子的习惯。
察觉到的那一天晚上,薇薇蹲在地上,把屋里出现的物件一个一个翻过来看了一遍,笔记本,钢笔,各种书籍……较少一部分都有这个字。
簌,汪簌?
薇薇向其他人打听过,老师说,“以前确实有这个女人存在。”
“她在哪儿?”薇薇好奇。
老师扫了她一眼,露出古怪笑容,“死了。”
死了啊?薇薇眨了眨眼,心里没反应。
汪家经常死人。
老师语气耐人寻味,“再多的你不应该问我,薇薇。”
而如今,面对汪先生,薇薇没有追问,只是安静看着他。
汪先生沉默着。
他一直没说话,整个人处于某种极度静止状态,像是不存在一般,一动不动。
可相处那么些年,薇薇了解他。
他有情绪波动的时候,就是这个样子,跟座雕像一样……
薇薇垂下眼,数着地面上铺开的光线失神,……他们上一辈子的恩恩怨怨,好像也是笔烂账啊……
“你好好养伤。”
说完他走了。
之后时间里薇薇扒着窗上的铁栏杆,望着外面,午后阳光暖洋洋地洒下来,这是一天里最明媚的时候,她慢慢闭上眼睛……
后来两个月,她一直住在医疗部,这里也有她的朋友,有时候他们会来和她聊天,其实汪家也没什么可聊的。
只有食堂今天是什么菜色,谁谁去了运算部,大家有些羡慕……
她出不去,也没有出去。汪灿不在,汪先生也一直没有出现过。
医疗部的人让她吃一种红色药丸,联想之前频繁的抽血和检查,薇薇听话顺从,她清楚自己身体出了问题,而他们在试图救她。
等汪先生再次出现,已经是一个星期后了,算起来,两人有两个多月没见了。
这天薇薇正在做例行检查,帘子掀开,他走进来靠近。
薇薇对他眨了眨眼,看了许久,突然歪着脑袋冒出一句,“汪先生,你长白头发了。”
她语气里带着一点惊奇,为什么之前她没注意过?
汪先生许久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最后道,“等你养好伤,我送你出去。”
薇薇瞪大眼睛,“去哪儿?”
汪先生反问,“你想去哪儿?”
她一直很想出去,她想去哪儿?
他敢问,薇薇就敢回答。
所以她认真想了想,“如果是我的话,北京吧?”
她对外界知之甚少,一直听旁人给她口述,从其他人偷偷给她带的书里略知一二。
至于为什么首选北京,因为那里是北京。
书上出现频率最高的北京。
“那里有天安门。”
理由堪称幼稚。
薇薇从口袋里摸出一张蝴蝶折纸,医疗部的朋友送给她的,展开来,是一张红色钞票,她翻来覆地看,对准窗外的太阳,在阳光下,女孩琥珀色眼眸盛满了光。
“我想去看看。”
汪先生静静看着她,面色松动下来,像是终于看开了什么,语气罕见带着一丝温和,“那就去北京吧。”
去北京,做个正常孩子,好好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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