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政殿外,殿门两侧的大臣聚成一团,压低了嗓音。
“听说了吗?昨夜裴府走水,一把火烧了个精光。”
“八成是前朝余孽逃出去后,回头报复裴大人。”
“嘘,小声点。”
盛清鸾走到大殿门口,恰好听见这两句。
裴琰落后她半步,两人脚步齐齐停住,方才议论的大臣脖子一僵,迅速低下头去。
盛清鸾收回视线,径直往殿内走,旁边又飘来几道细碎的声音。
“这裴大人近半年都和长公主同进同出,这……”
“你管那么多干嘛?嫌命长?”
“我是为陛下担心,一个手握兵权的摄政长公主,一个是中书令,他们若是反了,陛下就……”
话音戛然而止。
盛清鸾偏过头,视线落在那人身上,那名大臣膝盖一弯,直接跪在了青石板上。
裴琰站在盛清鸾身侧,忽地轻笑出声,“殿下,这都盼着您谋反呢。”
他折扇一敲掌心。
“要不,您反一个!?”
盛清鸾扫他一眼,视线落回那名跪着的大臣身上。
“本宫若真反了,第一个砍的就是你们的脑袋。”
那大臣伏在地上,面无血色。
“成天在本宫耳边念叨这些,是觉得自己脖子很硬?”
周围一圈大臣齐齐跪了下去,不敢出声。
“皇上到!”李忠的唱喏声穿透大殿。
众人伏地叩首,盛清鸾站在原地。
盛清恒走上龙椅,视线扫过大殿,“朕刚才在外面,好像听见有人说,要反了朕?”
大殿内落针可闻,跪着的大臣将头贴紧地面。
盛清恒转动着拇指上的玉扳指。
“各位爱卿有空在殿外议论长公主谋反,看来是公务太闲了。”
无人敢应声。
盛清恒收回视线,“既然如此,朕这里有件事,各位爱卿议一议。”
“早前长公主替大靖立下大功,离国已成附属国,这附属国如何治理,今日定个章程。”
台阶下的大臣面面相觑,礼部一名老臣率先出列。
“陛下,臣以为,当遣大臣常驻离国,行监督之权。”
话音刚落,立刻有人反驳。
“这监督之权如何定?管得太多,离国君王必然不服,若不管,算什么附属国?”
“依臣看,当派宗室亲王坐镇,替陛下看着离国才稳妥。”
“派宗室?若利用手中之权,与离国勾结欺瞒陛下如何是好!?”
两派人当场争论起来。
盛清鸾站在阶上,看着底下唾沫横飞。
这帮人吵的不是离国,是谁家能把手伸进离国,分一杯羹。
最后,裴琰出列,给出了折中方案。
离国称藩纳贡,奉大靖正朔;王嗣承袭,须禀大靖册封。
大靖遣大臣常驻其地,三年一考,考绩不修者即刻轮换,永绝久驻生根、结党营私之患;寻常国务可就地裁处,军国大事驰报京师。
岁贡减半,通商税优免;离国若遭外敌侵伐,大靖发兵援护。
“三年一考,轮换驻臣”八个字一出,方才吵得面红耳赤的两派人齐齐闭了嘴。
谁也别想把手在离国焐热。
盛清恒当场准奏。
眼看要退朝,一名御史突然出列。
“陛下,昨夜卯时,裴府走水,全数烧尽,若是有人刻意针对裴大人,还请陛下彻查。”
裴琰侧目看去。
多管闲事。
盛清恒看向裴琰,“裴府现下如何?可查到纵火之人?”
裴琰出列,躬身行礼。
“回陛下,并非有人故意放火,是臣府上夜里风大,吹倒了烛火,这才走了水。”
他直起身,偏头看向盛清鸾。
盛清鸾嘴角牵起,冷冷回视。
烧得真巧,一阵风,把一整座裴府烧得连根梁柱都不剩。
盛清恒的视线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
“既然是意外,那便罢了,裴卿一夜之间没了住处,可需朕另赐一座府邸?”
裴琰语气诚恳。
“多谢陛下好意,重建府邸劳民伤财,长公主素来体恤民力,让臣日后就住在长公主府,处理公务也方便。”
盛清恒看向自家妹妹,“阿鸾,你……”
盛清鸾往前迈出一步。
“皇兄,既然裴大人这么说了,那就让他住。”
她语气温和,眼刀却直直扎向裴琰。
住可以,这笔账慢慢算。
大殿内的大臣纷纷低头,无人敢接话。
盛清恒正欲退朝,新任礼部侍郎跨出队列。
“陛下,长公主推行新政,女子可入学入仕,这科举的章程,是否也该重新定下?”
盛清鸾退回原位。
盛清恒靠在龙椅上,声音平稳。
“既然说了一视同仁,女子和男子一样,一同会考。”
殿内响起一阵低语声。
户部侍郎站出来。
“陛下,一同考……万一没有女子上榜,岂不是……臣认为还是分开考最为妥当。”
他没敢把话说明。
满殿的人都懂,新政推得轰轰烈烈,头一届科举若是全军覆没,打的就是长公主的脸。
盛清鸾走下台阶,走到户部侍郎面前站定。
“本宫既然说了一视同仁,那就同考。”
“考不过,是她们技不如人,本宫丢得起这个人。”
她转过身,视线扫过满朝文武。
“本宫倒是很好奇,明年的前三甲,会是谁。”
户部侍郎闭上嘴,默默退回队列。
……
男女同考的消息传得极快。
当天下午,坊间茶楼酒肆吵成一片,女子读几年书就想中进士,纯属做梦。
赌坊里顺势开出了赌局,赌明年前三甲里有没有女子。
赔率一赔十。
赌局开设当夜,押“无”的赌注堆满了半个柜台。
钱多金将坊间的消息整理成册,递到书案上。
裴琰站在一旁,视线扫过册子上的赔率。
“一赔十。”他看向盛清鸾,“有意思,殿下不下注?”
盛清鸾手撑着下巴。
“钱多金,去查有没有朝中官员偷偷下注。”
裴琰眼底浮现笑意,“殿下想利用这次机会,看朝堂内还有多少蛀虫?”
盛清鸾指尖轻敲着木椅扶手。
“皇兄之前清理了一批,旧的没了,总会长出新的。”
“这么好的敛财机会,总会有人忍不住伸手。”
她手腕翻转,将名册合上。
“一赔十,太少了。”
“钱多金,去长公主府私库提五千两黄金。”
“砸进这家赌坊,压前三甲有女,用真金白银,把赔率给本宫顶到一赔二十。”
钱多金低着头,抬袖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五千两黄金砸进池子,赔率直接翻上一倍。
他不用想都知道,赌坊掌柜今晚就得连夜加高柜台。
而押了“无”的那些官员和赌徒,家底怕是要交代在这一局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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