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琰看着盛清鸾,眼底的阴郁散了些许,往前跨了半步,身子微微前倾,温热的呼吸几乎擦过她的耳廓。
“王嵩还承诺,帮臣得到殿下。”
裴琰嗓音压得极低,透着股蛊惑人心的哑,“殿下既然要臣如他所愿,那臣……也会如愿么?”
陆时峥脸色骤沉。
当初在毒瘴谷,就该让这狐狸烂在里头。
他攥紧拳骨正要开口,姜英已抬腿一脚踹了过去。
裴琰侧身避开,衣摆擦过姜英的靴尖。
“裴琰。”
姜英一把卷起袖管,眼底凶光毕露,“阿鸾中毒的账,小爷还没跟你们算,你倒上赶着找死。”
“姜将军如今住在清芷宫,越发拿自己当主人了。”裴琰抚平袖口的褶皱。
“你管得着?”
“自然管得着。”裴琰看向盛清鸾,“臣担心殿下被人骗。”
姜英勃然大怒,“你说谁骗她?”
陆时峥大步跨上前,挡在身前,“都闭嘴,阿鸾刚醒。”
盛清鸾抬手按了按额角。
她本就头疼,这三人凑在一处只觉聒噪。
“滚出去打。”
三人同时安静。
姜英还欲再言,殿门恰好被人推开。
楚红袖提着两个包袱进来,见殿内站着三人,脚步顿了顿。
“这么热闹?”
她目光从陆时峥脸上扫过,又落到裴琰与姜英身上,最后看向盛清鸾。
“阿鸾,我爹送回来一些山货,我给你拿过来,刚好补身体。”
夏禾赶忙上前接过。
楚红袖走到榻边坐下,伸手碰了碰盛清鸾的手背,眉头皱起。
“手怎么这么凉?”
“屋里人多,晦气。”
盛清鸾瞥了三人一眼。
姜英立刻道:“我出去?”
陆时峥跟着转身,“我在外头守着。”
唯独裴琰没动,唇角噙着淡笑。
盛清鸾懒得理他,转而看向楚红袖,“楚姐姐,皇兄最近在做什么?”
楚红袖想了想,面露疑虑,“处理公务吧。”
“说来也怪,自你醒来,东宫便戒严了,我去了两趟,连他的面都没见着,底下人只说太子政务繁忙。”
她看出盛清鸾神色不对,压低声音问:“怎么了?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没事。”
“楚姐姐,将东西交给夏禾吧。”
盛清鸾揉了揉眉心,“本宫有些累了,你们都回去。”
楚红袖盯着她苍白的脸看了片刻,没再追问。
“好,你先歇着。”
她起身时看了姜英一眼。
姜英立刻跟上去,经过裴琰身边时还故意撞了他一下。
“走了。”
陆时峥没有立刻动,站在原地,看着盛清鸾,声音低沉。
“阿鸾,若有事,派人去寻我。”
盛清鸾没有回答。
陆时峥眸色黯了黯,转身离开。
裴琰是最后一个走的,站在门口,回头看了盛清鸾一眼。
“殿下,王嵩既然送了刀过来,臣会替殿下把刀磨利。”
“但王家那边,殿下别亲自去碰。”
盛清鸾抬眸,“裴大人是在命令本宫?”
裴琰笑了笑“臣不敢。”
他退出殿门,门扇合上。
夏禾将人都送出清芷宫,快步回到寝殿。
盛清鸾坐在铜镜前,将头上的珠钗一支支拆下。
“殿下,都离开了。”
“嗯。”
盛清鸾看着镜中自己毫无血色的脸,指尖轻轻敲着妆台。
“你在宫里守着,本宫出宫一趟。”
夏禾脸色大变。
“殿下,您才刚醒,身体还没养好,奴婢跟着您。”
“若真有事,你跟着也护不了本宫。”
盛清鸾起身,换上一身素净衣裙。
“留在宫里,钱多金跟着本宫,不会有事。”
夏禾咬了咬唇,只能点头。
“奴婢明白。”
半个时辰后,盛清鸾从暗道出了宫。
多宝阁内,钱多金早已候着。
见她进来,他快步上前,脸上又惊又喜。
“主子,您怎么亲自来了?”
“少废话,密信呢?”
钱多金赶紧捧来一叠密信。
盛清鸾坐在案后,一目十行,越看,握着信纸的手指越用力,骨节泛白。
“皇贵妃想借宁王谋反攀污沈家,严崇在天牢屈打成招。”
钱多金咽了口唾沫,“太子殿下去了大牢,当场杀了严崇。”
盛清鸾将最后一封密信扔进火盆,火舌卷起纸张,很快吞得干干净净。
“皇兄还做了什么?”
钱多金迟疑了一下,“属下还在查。”
如果只是因为沈家,皇兄绝不需要封锁东宫避着人。
“备马车。”盛清鸾站起身,眼前一阵发黑,她死死撑住桌面。
“去刑部天牢!”
天牢最深处,阴冷潮湿。
宁王靠在发霉的墙角,听见脚步声,缓缓抬起头。
看清来人,他干裂的嘴唇扯出一抹苦笑。
“阿鸾,你来了,还以为死前见不到你了。”
盛清鸾站在牢门外,没有废话。
“王叔,你和皇兄做了什么交易?”
宁王看着她,眼里有些复杂,“问这个做什么?”
“你才解毒,就该好好养身体,那些事交给你皇兄去做不好吗?”
“他是太子,本就该护着你。”
盛清鸾后退两步,在狱卒搬来的椅子上坐下。
她盯着宁王,眼底没有半点温度。
“王叔,道理不是这么讲的。”
“对于你们来说,他是太子,可对本宫来说,他只是哥哥。”
“兄妹之间该相互扶持,不是一个人替另一个人去死。”
宁王脸上的笑一点点僵住。
盛清鸾继续道:“更不是像盛怀璟那样,将自己的妹妹当成害人的刀,来杀本宫。”
宁王猛地站起身,双手抓住牢栏。
“你说什么?”
“他利用瑶儿害你?”
盛清鸾根本没理会他的震惊,拔高音量,“告诉本宫!你和皇兄做了什么交易?”
他看着眼前这个眼神狠戾的侄女,颓然松开手,跌坐回去。
“他答应护住瑶儿。”
“我把宁王府在京畿外养的三千死士……交给了他。”
盛清鸾脑中“嗡”的一声。
三千死士。
盛清恒要这三千死士做什么?
父皇已经下旨将宁王满门抄斩,朝堂正处于最敏感的时刻。
皇兄在这个节骨眼上接手死士,只有一种可能。
他要大清洗。
或者……逼宫!
盛清鸾转身就走,“回宫!去东宫!”
马车在东宫门前勒停。
盛清鸾几乎是跌撞着跳下马车,推开守卫,直奔书房。
空无一人。
书案上干干净净,只在正中央,端端正正地放着那块碎裂的玉佩。
盛清鸾浑身发冷,一把揪住门口守卫的衣领,眼底逼出猩红的血丝。
“太子呢?!”
守卫吓得浑身发抖,扑通跪下,“太子殿下不在宫里。”
“他去哪儿了?”
“属下不知。”
盛清鸾声音几乎是吼出来,“去给本宫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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