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

夏禾双膝重重磕在青石砖上,和盛怀瑶一左一右接住盛清鸾极速下坠的身体。

盛清鸾的骨头软得没有一丝力气。

暗黑的血从唇缝里不断涌出,堵住了气管。

她死死攥着腕上那串旧佛珠,手背青筋暴突。

视线里的一切都在扭曲,夏禾惨白的脸渐渐模糊成一团。

她艰难地张开嘴,咽喉里全是浓重的血腥气。

“……毒……”

夏禾僵在原地,声音劈了叉,“毒?”

盛清鸾发不出声音,偏过头,又呕出一大口黑血。

夏禾脸上失了血色,手忙脚乱地去翻贴身暗袋。

“解毒丸,奴婢带了,奴婢带了……”

盛怀瑶跪在一旁,死死扶着盛清鸾的肩,声音发颤。

“六姐姐,你别睡,你睁开眼看看我。”

夏禾终于翻出一颗药丸,抖着手掰开盛清鸾的唇塞进去,又取来水囊往她嘴里灌。

盛清鸾喉间微动。

药刚咽下去,她身子猛地一颤,鲜血顿时喷了出来。

黑血染透夏禾的衣袖。

“殿下!”

夏禾彻底崩溃,抱着她哭得几乎喘不上气。

“怎么会这样……明明是解毒丸,为什么会这样?”

盛清鸾的呼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弱了下去。

眉间那点朱砂,被大片黑血衬得触目惊心。

夏禾猛地抹去眼泪,从怀里摸出一枚信号弹。

这是盛清鸾亲自给她的。

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放。

夏禾咬破手指,将血抹在引线上。

砰!

一道赤红焰火冲上阴沉天幕,在大佛寺上方轰然炸开。

……

山道上,沈墨提剑走在前面,衣袍上全是血。

沈砚背着昏迷不醒的盛清泽,沈明朔护在沈颂身侧,几人正往北禅院赶。

赤红火光炸开的瞬间,沈墨脚步猛地停住。

“是六妹妹的信号弹。”

沈砚面色骤变,“北禅院。”

沈明朔握紧剑柄,声音发沉,“不好,阿鸾出事了。”

几人再顾不上旁的,疯了般朝北禅院疾掠。

另一边山林暗处,钱多金正冷眼旁观局势。

抬头看见焰火,他脸上的迫不及待的表情消失的干干净净。

“主子的信号弹。”

钱多金猛地转身,眼神阴戾,“撤,主子出事了。”

……

大殿内,盛元帝面沉如水。

陆时峥持枪护他刚踏入殿中,裴琰也从另一侧走进来。

两人隔着满地狼藉对视一眼,刚靠近盛元帝,窗外骤然炸开一团红光。

裴琰面色瞬变。

陆时峥手中银枪一紧,转身就走。

“阿鸾。”

裴琰一掌拍开殿门,月白衣袍掠出一道残影。

陆时峥紧随其后,杀气冲天。

……

北禅院中。

“殿下,您别吓奴婢。”夏禾哭得嗓子全哑了。

盛怀瑶伏在盛清鸾身边,眼泪砸在地上。

一道凌厉剑罡劈碎了半掩的院门。

木屑纷飞间,裴琰与陆时峥同时冲入院内。

两人在看清树下那一幕时,死死钉在原地。

盛清鸾毫无生气地躺在血泊中,脸上没有半点活人的气色。

裴琰的呼吸停了,手指抑制不住地发颤。

“怎么回事?”他声音哑得听不出本音。

夏禾哭得抽噎,话都说不利索。

“殿下……殿下中毒了。”

陆时峥一步跨过去,抓过地上的暗袋,疯了一样翻找。

“解毒丹呢?”

“喂了。”夏禾绝望摇着头,“喂了以后,殿下吐得更厉害了。”

“现在……现在殿下都没有呼吸了。”

陆时峥手里的药瓶啪地掉在地上。

裴琰脸上血色尽褪。

他推开夏禾,将盛清鸾抱进怀里,手指压到她颈侧。

一下。

两下。

裴琰闭了闭眼,指尖都在发颤,还有一点,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还没死。”

裴琰抱紧盛清鸾,声音冷得骇人。

“立刻回京。”

陆时峥捡起地上的药瓶,转身开路,“我开路。”

裴琰抱着人刚踏出院门,前方忽然传来一道笑声。

“走得这么急,是急着给盛清鸾下葬?”

盛怀璟站在石阶尽头,肩上带伤,身后却又跟着一批黑甲死士。

盛怀瑶见到他,身子一抖。

“哥……”

盛怀璟的视线越过所有人,落到裴琰怀中的盛清鸾脸上,笑得得意。

“这么快就毒发了。”

陆时峥握紧银枪,眼底残存的最后一丝理智,彻底崩碎。

“解药在哪儿?”

盛怀璟嗤笑,“我只想她死,怎么会给她留解药?”

他抬起手,眼神怨毒,“盛清鸾已死,杀了他们。”

死士齐齐拔刀。

陆时峥横枪挡在裴琰身前,声音低沉得发哑。

“裴琰。”

“带殿下回京。”

陆时峥提枪就杀进人群,银枪横扫,第一排死士被硬生生掀翻。

鲜血溅上他脸,他连眼睛都没眨,枪尖直取挡路之人咽喉。

“滚开!”

裴琰抱着盛清鸾,从陆时峥杀出的血路中快速冲出去。

盛怀璟面色一变,“霍准,追上去。”

霍准提剑掠出,转眼便挡在裴琰面前,剑锋直刺裴琰心口。

裴琰侧身护住怀里的人,正要出剑,一道身影从旁冲来,一拳砸在霍准手腕上。

霍准手中长剑脱手飞出。

钱多金挡在裴琰身前,脸上没了半点平日里的和气,只剩阴森。

“敢伤主子,你们都得陪葬。”

他一挥手,四周林中埋伏的暗卫齐齐现身。

与此同时,东宫暗卫也从另一侧杀出。

两拨人没有任何废话,刀剑直指宁王府死士。

钱多金盯着盛怀璟,满是戾气,“一个都别留。”

……

大殿内,盛元帝听着外头越来越远的厮杀声,面色阴沉。

殿门被人一脚踹开。

宁王提着剑走进来,剑尖还在滴血。

“皇兄。”

“你又能逃到哪儿去?”

盛元帝抓起长剑后退,厉声喝道:“你敢弑君?”

宁王嘴角一扯,“你抢皇位、杀兄弟、逼死明珠的时候,怎么不问自己敢不敢?”

他提剑攻上。

盛元帝狼狈格挡,根本不是宁王的对手。

没过几招,长剑便被震飞出去,肩上也添了一道血口。

宁王剑锋抵上他咽喉。

“今日,本王送你下去给他们赔罪。”

“护驾!”

吴勇带着所剩无几的禁卫军冲进大殿。

宁王回剑格挡,吴勇肩上带伤,却死死挡住他的去路。

禁卫军张弓拉弦。

箭矢齐发。

宁王身边的人接连倒下。

他避无可避,最终被数把长戟压住肩背,单膝跪地。

盛元帝扶着柱子,大口喘气。

“拿下。”

……

北禅院外,最后一名死士倒下。

盛怀璟被沈墨与沈砚一左一右压住肩膀,膝盖砸在地上。

陆时峥浑身是血,肩头、腰侧皆有伤口。

他一步步走到盛怀璟面前,银枪抬起,直指对方咽喉。

“解药。”

盛怀璟抬头,笑得癫狂,“没有!我要她死!”

陆时峥枪身发出一声尖锐的嗡鸣,枪尖猛地往前送去。

“住手!”

吴勇带人赶到,一刀架住银枪,“陆统领,陛下有旨。”

“宁王父子,要活着带回京城。”

陆时峥死死盯着盛怀璟,手背青筋暴起。

盛怀璟笑得越发猖狂,“陆时峥,你护不住她。”

银枪陡然一转,枪尖生生挑断盛怀璟肩胛大筋。

盛怀璟惨叫着栽倒在地。

“再多说一个字。”

“我废了你。”

……

东宫。

盛清恒立在窗前,死死盯着远处大佛寺的方向。

指骨被掌心那枚玉佩硌得发白。

毫无预兆地,咔哒一声轻响,玉佩正中央崩开一道细微的裂痕。

盛清恒面色骤白,猛地撑住窗棂。

“阿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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