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琰,你放肆,放开本宫。”
裴琰死死盯着她,眼中泛起骇人的血丝。
“臣只是想知道,姜英昨夜究竟碰了殿下哪里。”
“本宫为何要告诉你?”
盛清鸾抬手抵住他胸口,正要推开,窗外骤然刮过一道凌厉风声。
一柄精钢长枪穿窗而入,枪尖直取裴琰后脑。
裴琰反应极快,揽着盛清鸾的腰猛地侧身。
长枪擦着他的发冠飞过,砰地一声扎进紫檀长案。
桌面上的地形图、笔墨、镇纸瞬间被震得四分五裂。
陆时峥踩着窗棂翻入殿内,脸色铁青地握住抖动的枪柄。
“裴琰,把你的手拿开。”
裴琰不仅没松手,反而将怀里的人勒得更紧。
他微挑眉眼,语气极凉。
“陆统领好大的官威。”
“在清芷宫内动武,惊了殿下,你这条命够赔吗?”
陆时峥下颚绷紧,视线死死绞着裴琰扣在盛清鸾腰间的手。
“我让你放开她。”
“本官若不放呢?”
“啪”
清脆的巴掌声响彻殿内。
盛清鸾毫不留情地抬手,一巴掌拍开裴琰的手臂。
“都给本宫闭嘴。”
她站直身体,理了理被压皱的衣袖。
目光扫过碎裂的长案,声音听不出喜怒。
“要打,滚去外面打。”
“砸坏本宫的东西,按原价十倍赔偿。”
殿门外,忽然传来一声短促的轻笑。
“哟,这里这么热闹”
姜英双臂环抱,斜靠在门框上。
她仍是一身玄色劲装,头发随意高束,眉眼间带着散漫。
听到这声音,陆时峥和裴琰同时转过脸。
“姜英!”
两道声音,一冷一沉。
殿内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姜英掏了掏耳朵,满脸嫌弃,“嚷那么大声做什么,小爷又不聋。”
盛清鸾按了按眉心,看向门口。
“你来干什么?”
姜英无视那两个脸色难看的男人,径直走到盛清鸾面前。
“当然是来找你啊,小白眼狼。”
“你这宫里的床睡得太舒坦,小爷决定了,往后每晚都宿在你这里。”
“姜英!”
陆时峥猛地上前一步,手背青筋根根暴起。
裴琰站在原地没动。
但他手中那把玉骨折扇,却发出了极细微的碎裂声。
姜英斜睨了两人一眼。
“急什么?”
“正主还没发话呢,轮得到你们俩跳脚?”
盛清鸾看着她这副唯恐天下不乱的死相,语气冷淡。
“夏禾,把偏殿收拾出来。”
“以后让她睡偏殿。”
姜英嘴角的笑立刻垮了下去,凑近半步。
“别啊。”
“昨晚你还让小爷睡你床了。”
这话一出,殿内两道视线几乎要将她千刀万剐。
盛清鸾往前逼近半步,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开口。
“适可而止。”
“他们俩要是真在这儿发疯,本宫可不管埋。”
姜英看着近在咫尺的清艳容颜,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她偏过头,特意端详了一番裴琰和陆时峥黑如锅底的脸。
心满意足了。
“行吧,偏殿就偏殿。”
她拉起一把被撞倒的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下。
“饿了,弄点吃的。”
不过半盏茶功夫,夏禾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阳春面走进来。
清汤寡水,面上只漂着几片青菜和碎葱花。
姜英原本翘着二郎腿,看到那碗面时,身形骤然僵住。
她死死盯着那只碗,半晌没动弹。
盛清鸾坐回案后,语气平淡。
“怎么,不合胃口?”
姜英抬起头,眼眶周围泛起一圈极不明显的红晕。
“你……记起来了?”
盛清鸾摇头,“没有。”
她只是没来由地想起。
前世在军营里,最冷最饿的时候,总会梦见有人端来一碗冒着热气的阳春面。
那人坐在她床边,骂她娇气,骂她连自己都照顾不好。
她一直不知道那个人是谁。
直到今日,看到姜英那副神情,她才忽然让夏禾去煮了这碗面。
姜英垂下眼睫,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晦涩。
片刻后,她重新咧开嘴笑了。
“白让小爷高兴一场。”
“不过,这面闻着还成。”
陆时峥和裴琰坐在两侧,谁都没出声。
姜英旁若无人地低下头,三两口将那碗面吃得干干净净。
连一口汤都没剩下。
她拿手背抹了把嘴,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吃饱了。”
“在巡防营折腾了一整日,骨头都快散架了;小白眼狼,你歇着,小爷回偏殿睡觉去了。”
盛清鸾没理会殿内三个人暗中较劲的机锋,转身走向内殿。
珠帘落下,阻隔了视线。
姜英脸上的笑意在瞬间收敛得一干二净。
她转过身,冷眼扫过陆时峥和裴琰。
“两位大人,戏看够了,可以滚了。”
陆时峥沉着脸,握紧枪杆。
“姜英,你知不知道你这般行事,会毁了殿下的清誉。”
姜英嗤笑出声。
“昨晚小爷歇在清芷宫的事,只有你们两个知道。”
“只要你们把嘴闭严实了,谁会知道?”
她双臂环胸,眼神极具挑衅。
“还是说,你们俩蠢到要亲自去外面败坏她的名声?”
陆时峥面皮紧绷。
裴琰却慢条斯理地抚平袖口褶皱,神情已恢复了平素的温润无害。
“姜将军,你蛰伏这么多年,到底有什么目的?”
“你背后的主子,又是谁?”
姜英眉梢高高扬起。
“小爷行事全凭心情,没有目的,更没主子。”
她直勾勾盯着裴琰。
“倒是不知道,堂堂中书令,死皮赖脸在清芷宫当狗,图的又是什么?”
裴琰唇边笑意不减。
“你图什么,本官便图什么。”
姜英静默一瞬,冷哼一声,“老狐狸。”
陆时峥冷冷开口:“你若真为她着想,就该离她远点。”
“离远点?”姜英转头看他,语气讥讽,“然后眼睁睁看着被你们一个冷落,一个欺骗?”
“陆时峥,你是不是忘记你对她做过的事了?”
“现在哪来的脸,跑来教小爷怎么护人?”
陆时峥脸色霎时惨白。
握着长枪的手背青筋暴突。
姜英没再多看他一眼,目光重新落回裴琰身上。
“还有你。”
“别以为小爷瞎了,看不出你暗地里藏了多少阴毒手段。”
“你们两个,一个欠她的,一个算计她的。”
“都没资格在小爷面前说话。”
裴琰唇边的笑意彻底淡了下去。
姜英站直身体,语气前所未有的森寒,“大佛寺祭祀,你负责禁军防卫。”
她指着陆时峥。
“小爷不管你用什么法子,必须把她护得连根头发丝都不能少。”
“若是这次再护不住,你就自己抹脖子,别再出现在她面前碍眼。”
姜英又转头看向裴琰。
“裴大人也一样。”
“她若在大佛寺伤分毫,小爷保证,先剁了你那双玩弄权术的手。”
裴琰与她对视半晌,忽然低低笑了起来。
“姜将军大可放心。”
“臣这条命,早就是殿下的了。”
……
宁王府,听风院。
霍准单膝跪在书案前,低着头禀报。
“世子,郡主今日去了沈府,见了六公主。”
盛怀璟坐在案后,两指间夹着一枚黑子,在棋盘上缓缓敲击。
霍准抬起头,并拢双指,在脖颈处狠狠一划。
“要不要属下派人,去将六公主……”
“不必。”
盛怀璟将黑子按在棋盘上,语气没有一丝起伏。
“现在动她,只会打草惊蛇。”
他转头看向窗外,目光阴冷。
“我那妹妹向来胆小如鼠,未必真敢把底细全盘托出。”
“可若是她真告诉了六公主呢?”
盛怀璟五指合拢,掌心的棋子,竟被他硬生生捏出裂纹。
“那就让她以为,这盘棋,她赢定了。”
盛怀璟拉出案下的案格,取出一支没有箭羽的黑铁短弩。
“去通知大佛寺后山的暗桩,把埋在佛台下的东西,再多加三倍。”
本文链接:https://www.tlxsbook.com/257_257743/2965064.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