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目光掠过殿中众人,视线定在盛清恒伸出的手上。
“太子。”
盛清恒如若未闻,手分毫未退。
“太子!”太后音调拔高,“人都没齐,你就迫不及待了?”
楚红袖垂在袖中的手指蜷了一下,很快松开。
盛清鸾将这一幕收进眼底,脸上流露出冷意。
太后被扶到高位旁坐下,目光越过众人,落在楚红袖身上。
“镇北侯府的姑娘倒是有胆色。”
楚红袖不卑不亢欠身行礼,“太后谬赞。”
“哀家可没夸你。”
太后猛地拍向扶手,“承明殿选妃,礼法森严,你一个尚未入选之人,站在太子面前,是想逼太子不成?”
楚红袖正要开口,盛清鸾抢先出声,“皇祖母这话说得奇怪。”
盛清鸾坐直身子。
“玉如意在皇兄手里,是皇兄自己走过去的,楚姐姐站着没动,怎么就成逼迫了?”
太后转头看她,目光如刀,“长辈说话,何时轮到你插嘴?”
盛清鸾笑得乖巧,“孙女只是怕皇祖母年纪大了,老眼昏花,看错了。”
殿内无人出声。
盛元帝面色铁青,出言呵斥,“清鸾!”
盛清鸾乖巧低头,“儿臣知错!”
轻飘飘四个字,堵得盛元帝再发不出半点火气。
太后气的胸口剧烈起伏,刚要发作,沈太夫人的拐杖已重重敲在地上。
咚。
两侧的贵女纷纷低下头。
沈太夫人站起身,“太后娘娘,老身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太后看着她,咬牙切齿。
“沈太夫人既然已经站起来了,哀家还能不让你讲?”
沈太夫人拄着拐杖。
“太子选妃,选的是未来能与太子同心同德之人,不是选一颗摆在东宫里,任人操控的棋子。”
太后勃然大怒,“你是在说哀家?”
“老身不敢。”
沈太夫人腰背挺直。
“老身只是觉得,楚姑娘是否适合东宫,该看太子的心意,也该看她本人的心意,而不是看谁背后更能算计。”
皇贵妃坐在一旁,收起笑容。
盛元帝张了张口,一时不知道该先阻止谁。
太后出声质问。
“沈太夫人这是要替太子做主?”
沈太夫人神色如常。
“老身不替太子做主,老身只是替这些姑娘说一句公道话。”
她看向殿中贵女。
“今日站在这里的,都是各家捧在手心养大的女儿。”
“若太子心中已有属意之人,却还要强行塞一个太子妃,再塞一个侧妃,岂非误人终身?”
萧宁抬起头,定定看着沈太夫人。
太后拔高声音。
“沈家倒是好大的脸面,连皇家选妃也要插手。”
沈太夫人毫不退让。
“太后娘娘若觉得老身多嘴,老身这就去外面跪着,等陛下问罪。”
盛元帝打断两人的对峙。
“够了。”
殿内众人齐齐低头。
盛元帝看向盛清恒,拿出帝王威压。
“太子,婚姻大事,岂能只凭一时喜好。”
盛清恒抬眼。
“儿臣不是一时喜好。”
盛元帝不容置喙,“朕说是,就是。”
他直接下达口谕。
“萧家女端庄知礼,可为太子妃,镇北侯府楚红袖……”
楚红袖抬起头。
盛清恒挡在她身前。
盛清鸾摸到了袖中的金簪。
殿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李忠急匆匆进来,面露难色,“陛下,宁国公求见。”
太后看向殿外。
萧宁转过头。
盛元帝招手,“让他进来。”
宁国公大步入殿,向盛元帝行礼,又向太后行礼。
礼数周全,语气却硬。
“臣听闻小女今日入宫,不放心,特来接她回府。”
太后声音沉下,“阿宁今日是来参加太子选妃的。”
“臣知道。”宁国公冷冷回视。
“既然知道,宁国公这一出又是什么意思?”
宁国公看向萧宁。
萧宁吸了吸鼻子,“爹。”
宁国公放缓声音,“过来。”
萧宁提着裙摆跑到他身后。
太后指着他,“她是萧家女。”
“正因她是萧家女,臣才更不能让她受委屈。”
宁国公直视太后。
“太后娘娘若想替太子选妃,京中贵女众多,另寻别人便是。”
殿内贵女们纷纷避开视线。
太后握紧座椅扶手,“你这是要违逆哀家?”
“臣不敢。”宁国公一把将萧宁拉到身后,“太子既然递出玉如意,臣的女儿没选上,来接她回家,有何不妥?”
萧宁从宁国公背后探出头,朝楚红袖眨了眨眼。
楚红袖嘴角扬起一点弧度。
盛元帝看着萧家当众撂挑子,再看看虎视眈眈的沈家,铁青着脸咬牙:“既然萧宁无意东宫,便罢了。”
太后急呼:“皇帝。”
盛元帝没有理会,看向盛清恒,“太子,继续。”
盛清恒握着玉如意,转身走到楚红袖面前,将玉如意放进她手里。
楚红袖低头看着玉如意,又抬眼看他。
“真给我?”
盛清恒语气笃定,“只给你。”
楚红袖握紧了玉如意。
盛清鸾扶着沈太夫人坐下。
殿内其余贵女还未死心,玉如意没了,还有侧妃的香囊。
不少人视线都落到了李忠捧着的托盘上。
“太子,侧妃人选……”
盛清恒转过身,没有去拿托盘上的香囊,而是直接向盛元帝拱手。
“父皇,侧妃便不必选了。”
盛元帝看着他,目光深沉。
“儿臣身为储君,当以国事为重,如今朝局多艰,儿臣自当替父皇分忧。”
他看了一眼身侧的楚红袖。
“有太子妃一人操持东宫足矣,儿臣无心沉溺后宅,请父皇成全。”
这番话冠冕堂皇,将儿女私情盖在江山社稷之下。
盛元帝被堵得挑不出错处。
太后眼前阵阵发黑,身子晃了一下。
皇贵妃连忙伸手,“太后娘娘。”
太后甩开她的手,盯着盛清恒,又看向盛清鸾。
盛清鸾端坐椅子上,回以一个挑衅至极的笑。
太后喉头发腥,连一句话都骂不出来。“回……回慈宁宫!”
嬷嬷们七手八脚地将人扶走。
盛清鸾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唇角的笑意收敛。
盛元帝拂袖而去,皇贵妃紧随其后。
沈太夫人拉着楚红袖交代了几句,楚红袖难得露出窘态。
盛清恒站在旁边,笑意压不住。
盛清鸾转身往外走。
夏禾追上来。
“殿下,回清芷宫?”
“回。”
盛清鸾坐上步辇。
……
清芷宫。
盛清鸾刚坐下,便吩咐夏禾,“叫钱多金来。”
没多久,钱多金从暗门进来,弯腰行礼。
“殿下。”
盛清鸾端起茶盏,“慈宁宫最近有点冷清。”
钱多金屏住呼吸。
盛清鸾拨弄着茶叶,“本宫不想再看见太后,如此康健地在后宫蹦跶。”
钱多金低下头,“殿下的意思是……”
“吓一吓。”
盛清鸾抿了一口茶,“让她病几个月。”
钱多金低声应下。
“奴才明白。”
盛清鸾靠回椅背,“手脚干净些。”
“是。”
暗门合上。
夏禾站在一旁,轻声开口,“殿下,若太后真出事……”
“她年纪大了。”盛清鸾看着窗外,“亏心事做多了,受点惊吓病一场,不是很正常?”
当晚,慈宁宫。
三更时分,一声尖厉惨叫撕破夜色。
“鬼——”
值夜宫人冲进内殿。
只见太后歪倒在榻边,半边身子抽搐痉挛。
她眼珠浑浊外凸,死死瞪着前方的佛龛,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
顺着她惊恐万状的视线看去。
那尊慈悲的白玉观音像前,端端正正摆着一只染过血的旧拂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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