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又要出去？”
拓跋烈立在鸿胪寺正院，手里长刀尚未入鞘，刀锋残留着练武的森冷寒光。
拓跋月抱着帷帽，脚尖已挪出半个门槛。
她闻声转身，挤出几分乖巧，“哥，我就出去透透气。”
拓跋烈眼底没有温度，“不许。”
拓跋月脸上的笑瞬间垮了，“我在屋里关了一整夜，快闷死了。”
“闷着。”
刀身入鞘，发出一声极重的摩擦音。
“在围场惹下那么大的祸，还敢出门？”
拓跋月攥紧帷帽边缘，眼眶迅速泛红，“我已经知道错了。”
拓跋烈眉心猛地跳动。
门房匆匆跨过门槛禀报。
“大皇子，大靖五公主来了，说是来探望三公主。”
拓跋月眼睛一亮，“盛清月？”
她对这个大靖公主印象极好。
温温柔柔，轻声细语，绝不像那个动辄扇人耳光、拿鞭子抽人的盛清鸾。
拓跋烈皱起眉，“不见。”
拓跋月立刻跑过去，一把拽住他的袖子。
“哥，就见一面，五公主性子很好的。”
拓跋烈垂眼盯她。
拓跋月缩了缩脖子，声音低了下去。
“我不惹事，就同她说几句话。”
拓跋烈心底腾起烦躁，他本不打算让拓跋月离开视线半步，可拓跋月仰着脸，满眼讨好。
“哥，我保证不跑远。”
拓跋烈终究松了口，“只准在附近，带上侍卫。”
拓跋月连声应下，转身便朝外跑。
……
鸿胪寺门外。
盛清月披着一件素色斗篷，见她出来，亲亲热热地迎上前。
“三公主。”
拓跋月挽住她的手臂，“五公主，你怎么来了？”
盛清月唇边挂着浅笑。
“昨日春猎闹得那样大，我担心你受惊，特意来看看。”
拓跋月心头一暖。
大靖这群人里，果真只有五公主最好。
盛清月替她理了理帷帽，“瞧你脸色不好，在鸿胪寺闷坏了吧？不如出去走走。”
拓跋月下意识回头。
拓跋烈立在廊下，眼神沉冷。
她打了个寒颤，“我哥不让我走远。”
盛清月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落落大方地福了福身。
“大皇子放心，我只是带三公主在街上买些小玩意儿，片刻便回。”
拓跋烈没有应声。
拓跋月冲他使劲眨了眨眼，拉着盛清月快步离开。
街上人声鼎沸。
春猎遇刺的余波未平，沿街百姓都在交头接耳。
拓跋月毫无兴致，目光在人群中漫无目的地搜寻。
长街尽头，一道玄色身影翻身下马。
陆时峥。
拓跋月脚步猛地顿住，身子前倾就要冲过去，想起拓跋烈对她的警告。
她脸色一白，硬生生把腿收了回来，转身趴在桥栏上，死死盯着水面。
盛清月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唇角勾起极淡的弧度。
“三公主很喜欢陆将军？”
拓跋月闷闷地应了一声，“第一眼见到就喜欢。”
她停顿片刻，声音更低。
“可他讨厌我，甚至想杀我。”
盛清月捂住嘴，低呼出声，“什么？他要杀你？”
拓跋月慌忙转身捂住她的嘴。
“小点声。”
盛清月拉下她的手，目光流转，“那你还喜欢他？”
拓跋月咬紧下唇，“想杀我也喜欢。”
盛清月眼底掠过一丝轻慢。
真是个毫无脑子的蠢货。
她面上却换上怜惜的神色。
“既然这么喜欢，何不让你兄长去求父皇赐婚？”
拓跋月连连摇头，“不行。”
“为何？”
“他若抗旨，会没命的。”
盛清月险些笑出声来。
喜欢到这份上，还要替那个男人算计生死。
远处，陆时峥的身影已经没入鸿胪寺的大门。
拓跋月看着他消失的方向，肩膀一点点垮了下去。
盛清月拍了拍她的手背，“走吧，我带你去吃些东西。”
拓跋月被她半拉半拽着走向酒楼。
鸿胪寺内。
陆时峥跨进正院，院中刀风骤停。
拓跋烈手持长刀，脸色瞬间转冷，“陆将军来做什么？”
陆时峥神色冷淡，从怀中摸出一张折叠的纸条。
手腕翻转，纸条如飞镖般射出。
拓跋烈抬手接住，单手抖开，几个名字跃入眼帘。
排在最首的三个字，刺得他指骨猛地收紧。
碧珠，盛清月婢女。
拓跋烈霍然抬头，“你们是不是查错了？”
陆时峥语气没有起伏，“既然大皇子不信，又何必求六殿下帮你？”
拓跋烈死死盯着纸上的名字。
“东西已经送到，信不信随你。”陆时峥说完，转身便走。
拓跋烈再次看向那个名字，脑中闪过方才拓跋月欢天喜地跟盛清月离开的画面。
他脸色巨变，“来人！”
两名侍卫快步入内，“把三公主找回来！”
侍卫愣住。
公主不是才刚出门？
拓跋烈一脚踹翻旁边的兵器架，“愣着做什么，还不快滚去找。”
侍卫连滚带爬地退下。
拓跋烈在院中来回踱步，步伐越来越重。
他一把抓起外袍，大步冲出鸿胪寺。
……
酒楼雅间。
拓跋月捏着筷子，面对满桌菜肴毫无胃口。
盛清月却吃得从容优雅，“三公主还在想陆将军？”
拓跋月低着头，“他那么讨厌我。”
盛清月放下玉箸，“男子一时的冷淡，做不得数。”
拓跋月刚要追问，雅间的门突然被撞开。
一个十三四岁女孩跌跌撞撞地扑进来，摔在地上。
“救救我……”
拓跋月立刻起身去扶。
女孩满脸不正常的潮红，浑身发抖，死死抓着拓跋月的袖管。
“姑娘，救我……”
拓跋月皱眉，“你怎么了？”
门外紧跟着冲进一道人影。
王崇。
他一眼瞥见盛清月，张口便要喊。
“五……”
盛清月抬眼，目光冰冷地扫过去。
王崇舌头一拐，硬生生咽下称呼，指着地上的女孩。
“你身后那小娘子是我的，少管闲事。”
女孩拼命摇头，往拓跋月身后缩。
王崇啐了一口，“你爹收了老子的银子，你就是老子的人。”
拓跋月火冒三丈。
“放肆！”
王崇满脸不屑，“哪来的野丫头，也敢管老子的闲事？”
盛清月伸手按住拓跋月的手臂，语调极轻。
“让他把人带走吧。”
拓跋月难以置信地看着她，“不管？”
盛清月低头抿了一口茶，“管不了。”
王崇得意地笑出声，“还是你识趣。”
他大步上前，一把薅住小女孩的头发往外拖。
女孩凄厉地哭喊挣扎。
王崇骂骂咧咧的声音传进雅间。
“老子给你用了那么好的药，你今儿必须让老子痛快。”
声音渐渐远去。
拓跋月僵在原地，脸色极为难看。
“为什么不管她？她看起来很难受。”
盛清月慢条斯理地搁下茶盏，“我这是在救她。”
拓跋月愣住，“救她？”
“她被喂了药。”盛清月抬眼直视她，“她若不跟王崇走，便会死。”
拓跋月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盛清月朝她招了招手，拓跋月迟疑着凑近。
盛清月压低声音，在她耳畔吐出几个字。
拓跋月猛地后退，跌坐在椅子上，满眼惊骇。
“世上还有这种下作东西？”
盛清月轻笑，“京中多的是你没见过的手段。”
拓跋月双手死死绞着裙摆，小女孩的哭喊声似乎还萦绕在耳边。
盛清月看着她苍白的脸，声音更轻柔了。
“你不必这么惊讶。其实，你也可以用。”
拓跋月猛地抬头。
盛清月一字一顿。
“只要用了，陆时峥就不得不做你的驸马，跟你回离国。”
拓跋月连连摇头，拼命抗拒，“不行，绝对不能这样。”
盛清月并未继续逼迫。
“三公主好好想想吧，想明白了，随时让人来找我。”
拓跋月垂下头，不再吭声。
她想要陆时峥。
想得发疯。
可若是用了这种手段，他只会更恨她。
盛清月重新拿起筷子，神色温婉如初。
两人走出酒楼时，拓跋月依然神思恍惚。
刚迈下台阶，一道高大的身影带风而来。
拓跋烈一把攥住拓跋月的手腕，将她粗暴地扯到身后。
“哥，你弄疼我了。”
拓跋烈没有松手，目光死死盯住盛清月。
盛清月柔柔一笑，“大皇子怎么亲自来了？我正要送三公主回去。”
拓跋烈目光冷锐，“有劳五公主。”字句里没有半分谢意。
盛清月恍若未觉，依旧温声细语。
“三公主性子单纯，大皇子可别太凶。”
拓跋烈周身寒意更甚。
“本皇子的妹妹，不劳五公主费心。”
他扔下这句话，拽着拓跋月转身大步离开。
拓跋月回头看了一眼。
盛清月立在酒楼门前，抬手朝她轻轻挥了挥，笑容无懈可击。
拓跋烈将人一路拽回鸿胪寺，直接推进房内。
拓跋月急了，“哥，你做什么？”
拓跋烈堵在门口，脸色阴沉得可怕。
“从现在起，你哪儿也不许去。”
“为什么？”
拓跋烈没有给她任何解释，“来人！”
侍卫迅速上前。
“守死这扇门，没有我的允许，谁也不准放三公主出来。”
拓跋月扑到门板上。
“哥！”
房门被重重关上，落了锁。
拓跋烈立在廊下，指骨捏得发白。
屋内传来拓跋月愤怒的拍门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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