拓跋烈想再靠近些,帘子被人从内掀开。
拓跋烈脚步停滞,身体迅速后撤,融进暗影。
走出来的人着一身灰布男装,发髻束得极高,肩背处明显垫了硬物。
转身间,那人的腰线却勒得极细,步态轻盈。
是个女人。
那人避开巡逻的火把,贴着阴影,快步没入另一侧营帐后方。
拓跋烈盯着那个方向,骨节捏得咔咔作响。
齐桓有事瞒他。
拓跋烈扫了一眼齐桓帐中晃动的灯影,转入风口,大步离开。
……
盛清鸾营帐内,夏禾捧着热茶放在案几上。
盛清鸾靠着隐囊,指腹沿着青瓷杯沿缓慢摩挲。
茶汤蒸腾起白雾。
盛清恒带着夜风掀帘而入。
沈墨和沈砚紧随其后,沈芷、沈若双眼红肿,攥着帕子跟在最后。
沈墨急得来回踱步。
“阿鸾,三妹还没回来,我和大哥还是带人去找。”
盛清鸾松开茶盏,“二表哥,你要信楚姐姐。”
沈墨停下脚步,粗声粗气反驳。
“三妹从小没吃过这种苦,万一有个三长两短……”
“你和大表哥留下来,护着阿芷和阿若。”
盛清鸾抬眼看他。
“万一再有刺客,她们怎么办?”
沈墨喉咙发紧,拳头攥紧又松开,重重叹了口气。
沈砚按住弟弟的肩膀,“听阿鸾的。”
帐外树梢微动,一道黑影无声翻入帐内,单膝跪地。
“殿下,另一批身份不明的刺客,的确是离国三公主安排的。”
帐内落针可闻。
盛清恒挥手屏退暗卫。
“阿鸾,你是怎么查到的?”
“我没查,只是让人跟着拓跋烈而已。”
盛清鸾看着冷掉的茶水。
“他们自以为没有人怀疑他们,放松了警惕。”
她偏头看向沈砚。
“大表哥,带二表哥他们回去歇着。”
沈芷抹了把脸。
“六姐姐,三姐姐若有消息,让人知会我们一声。”
盛清鸾颔首。
沈家人退下。
盛清恒站在原地未动,“阿鸾,你想做什么?”
盛清鸾站起身,伸手将盛清恒往外推。
“累了,想睡。”
盛清恒反手扣住她的手腕,“不许拿自己冒险。”
盛清鸾抽出手,替他理了理披风的系带。
“皇兄放心,我从不做亏本买卖。”
盛清恒皱着眉,被她一路推出帐门。
帐帘落下,盛清鸾面上的倦意瞬间收敛。
她走到妆台前,拔下一支赤金红宝石长簪,用丝帕慢慢擦拭簪尖。
“去请大皇子。”
夏禾应声退下。
盛清鸾看着跳动的烛火,“去叫裴琰和陆时峥。”
暗处衣角微动,瞬间没了声息。
半柱香后。
拓跋烈被引至帐内,视线快速扫过四周,在盛清鸾对面坐下。
“六殿下深夜相邀,有何事?”
盛清鸾坐在小榻上,指尖转动着金簪。
“大皇子不该向本宫赔罪?”
拓跋烈笑了一下,“该赔罪的难道不是大靖?”
“刺客冲着殿下来,我和妹妹平白受惊,我还没向大靖讨个说法。”
盛清鸾站起身,步履轻缓地绕到他身后。
“大皇子,有些话不必挑明。”
簪尖带着凉意,贴上拓跋烈的侧颈,只需寸许,便能刺破肌肤。
“本宫既然请你来,自然什么都知道。”
拓跋烈坐在原处,没躲。
“殿下觉得,区区一根金簪就能杀我?”
“大皇子若不认,本宫去问三公主便是。”
盛清鸾收回金簪,簪尾在他肩头敲了两下。
“她的嘴,想必没你的硬。”
拓跋烈脸色冷了下来,“殿下,月儿只是一时糊涂。”
话一出口,他便闭了嘴。
盛清鸾将金簪扔回案几,发出一声脆响。
“所以,她确实动了手。”
拓跋烈沉默片刻,“她没想要你的命。”
盛清鸾嗤笑出声。
“冷箭照着本宫后心射,你告诉本宫,她没想要本宫的命?”
拓跋烈咬牙,“她被人利用了。”
“谁?”
拓跋烈抿紧唇角,一言不发。
盛清鸾盯着他看了片刻,没有继续逼问。
“大皇子不愿说,本宫不勉强。”
拓跋烈抬头,“你想要什么?”
“帮本宫做一件事。”
“什么事?”
盛清鸾坐回榻上,看向帐门,“在此之前,大皇子还是去看看三公主。”
“去晚了,她就没命了。”
……
帐外。
陆时峥握着长枪的手背青筋暴起,转身大步迈入夜色。
裴琰从另一侧走来,正撞见陆时峥满身杀气地离去。
他挑了挑眉,没出声。
拓跋烈冲出营帐,险些撞上裴琰的肩膀。
他顾不上理会,直奔离国营帐。
裴琰掀帘入内,掸了掸月白衣袖,微微躬身。
“殿下。”
盛清鸾端起茶盏,“裴大人,你手底下的人,都是吃干饭的?”
裴琰抬眼,直视她。
盛清鸾走到他面前。
“这么久了,连魏家逃犯的影子都没摸到?”
裴琰垂眸,“臣失职,让殿下受惊。”
“失职?”
盛清鸾逼近一步,“还是另有隐情?”
裴琰嘴角的弧度敛去,“殿下怀疑臣?”
“本宫身边,只要绝对忠诚。”
盛清鸾抬手,金簪尾端抵住他的胸口。
“别让本宫发现你有二心。”
裴琰没退,反而往前迎了半步,任由簪尾隔着衣料抵在心口,甚至隐隐陷进皮肉。
他看着盛清鸾,眸色幽暗,声音压得很低。
“臣对殿下,至死不渝。”
盛清鸾冷笑一声,抽出金簪,转身走向屏风。
“退下吧。”
裴琰站在原地,视线扫过胸口那一丝褶皱。
“臣告退。”
……
离国营帐。
陆时峥一枪挑飞守卫,踹开帐帘。
拓跋月坐在榻上,正摆弄着颈间的薄纱。
见他进来,她立刻站起身。
“陆时峥,你是来看我的?”
长枪带起一阵劲风,枪尖稳稳停在她咽喉前一寸。
拓跋月脸上的笑僵住了。
陆时峥眼神冰冷,“我说过,不许任何人伤她。”
拓跋月脸色煞白,后退半步,抵住床柱。
“你要杀我?”
枪尖往前一送,薄纱被挑破,血珠顺着她白皙的脖颈滚落。
拓跋月惊恐尖叫,“陆时峥!”
拓跋烈冲进帐内,拔刀架开长枪。
“陆将军,你敢伤离国公主。”
陆时峥手腕翻转,枪尖再次锁定拓跋月。
“她派死士刺杀大靖公主,我杀她,天经地义。”
拓跋烈横刀挡在妹妹身前,“你没有证据。”
他盯着陆时峥的眼睛。
“但我亲眼看见,大靖将军在驿帐行刺离国公主。”
陆时峥握枪的手指骨节泛白。
拓跋烈压低声音,“陆将军,你想挑起两国战端?”
陆时峥盯着拓跋月,眼底的杀意没有丝毫减退。
半晌,他猛地收回长枪,枪尾重重砸在地上。
“看好她。”
陆时峥转身走向帐门。
“她若再敢,我不介意亲手把她的头颅挂在边关城墙上。”
帐帘落下,冷风灌入。
拓跋月捂着脖子,滑坐在地,浑身发抖。
“哥,他真的想杀我……”
她越想越恨,眼泪混着血水往下掉。
“我可是离国公主,他竟然为了盛清鸾要杀我。”
她猛地抬起头,“早知道,我就该让死士直接要了盛清鸾的命。”
“啪!”
拓跋烈反手一记耳光,将她扇倒在榻上。
拓跋月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拓跋烈居高临下地俯视她,眼神极其冰冷。
“再让我听到这种蠢话,我就亲手了解了你。”
他扔下带血的佩刀。
“从现在起,你一步也不许离开这个营帐。”
帐外传来离国侍卫的声音,“大皇子,尚书大人要见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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