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全灭了?”
盛清鸾指尖压在刀鞘上。
暗卫跪在门外,头压得很低。
“是。陆将军入院不到半刻,别院内外灯火全熄。属下让人守住四面,未敢擅闯。”
盛清鸾看向暗卫。
“钱多金呢?”
“已经在城郊。”
“传口谕。”盛清鸾声音极冷,“不管谁拿到东西,先送回清芷宫。”
暗卫磕头领命退下。
盛清鸾将茶水泼进炭盆,刺啦一声,白烟升腾。
城郊别院。
陆时峥踹开佛堂后门。
风从破窗灌进来,供桌上的灰扑了满面。
院内的灯是他亲手灭的。
太干净了。
荒院该有蛛网、落叶。
这里却连佛堂门槛下的泥都被刮平了。
有人比他早来。
陆时峥借着月光搜过佛堂、枯井、梁柱。
佛像后头有一道暗缝,缝中只塞着一块腐烂的绢布。
魏家搜过。
陆时峥抬头,看向佛像底座。
底座边缘雕着一圈莲纹。
其中一片莲瓣的缺口,比其他处深了半分。
他蹲下,枪尖抵进缺口,往下狠压。
石座内传来极轻的一声机括响。
陆时峥立刻侧身。
三枚细针从佛像眼中射出,死死钉进身后木柱。
石座裂开一道缝。
里面放着一只木盒。
通体发黑,没有锁孔,盒面上刻着交错的细线。
陆时峥刚把木盒塞进怀里,破窗被人撞开。
十几道黑影同时扑进来。
刀锋直取他胸口。
陆时峥枪身一震,挑开第一柄刀,顺势将人掼到供桌上。
木屑炸开。
第二人从侧面袭来。
陆时峥抬肘格挡,刀刃划过护腕,火星四溅。
他反手一枪刺穿那人肩窝,抽枪带出一串血。
死士配合极熟,刀刀致命。
陆时峥退到佛像前。
背后无路。
一名死士从梁上落下,刀尖直劈他后颈。
陆时峥枪尾猛地上挑,正中那人下颌。
骨裂声响起。
左臂骤然一凉。
一柄短刀擦着他的臂膀过去,带起血线。
陆时峥抬手抓住那人手腕,硬生生折断。
佛堂太窄。
十几人轮番压上来。
他要护着怀里的木盒,动作处处受限。
一柄刀从斜后方刺来。
陆时峥避开要害,刀刃还是没入肩侧。
他闷哼一声,反手握住刀背,掌心瞬间见血。
死士想抽刀。
抽不动。
陆时峥眼底尽是戾气。
他硬生生把刀从肩侧拔出来,夺刀反刺。
刀尖没入对方咽喉。
血溅在佛像底座上。
头顶风声再起。
两名死士凌空扑下,封死了他所有退路。
陆时峥正欲强接。
一柄折扇破空而来。
扇骨边缘弹出的暗刃直接割断了左侧死士的咽喉。
月白衣袖从破门处掠入。
裴琰身形快到只剩残影。
他指间夹着一柄薄刃,反手抹过右侧死士的脖颈。
血珠溅上他的衣摆。
裴琰落地,折扇收回袖中。
“陆将军你可差点就死了。”
几道黑影从他身后散开,直接截断院中退路。
残存的死士察觉不妙,立刻分出几人扑向裴琰。
陆时峥长枪横扫,替裴琰挡开身侧的暗刀。
裴琰薄刃翻飞,精准挑断刺向陆时峥下盘的脚筋。
两人没有半句交流。
一枪一刃,进退之间竟透出一种诡异的默契。
不过十息。
佛堂内再无站着的死士。
血腥气浓得化不开。
陆时峥靠着枪站着,肩上的血滴到地上。
他手按在胸前,隔着衣料护住木盒。
裴琰踏过地上的尸体,走到他面前。
伸出右手。
“给我。”
陆时峥冷笑一声,枪杆横在两人中间。
“这是我找到的。”
裴琰语气温和。
“陆将军伤得不轻,东西交给本官,比你带出去稳妥。”
“与你无关。”
裴琰指尖在扇骨上敲了一下。
“陆将军想拿这只盒子去向殿下邀功?”
陆时峥眼神一沉。
“裴琰,少拿你那套心思揣度别人。”
话音未落,裴琰突然发难。
薄刃贴着枪杆削向陆时峥护在胸前的手腕。
陆时峥早有防备,枪身猛转,砸向裴琰手背。
裴琰撤步,折扇点向陆时峥受了伤的左肩。
陆时峥不躲不避,长枪直刺裴琰咽喉。
完全是以命换命的打法。
裴琰偏头避开枪尖,薄刃已经抵在陆时峥的颈动脉上。
陆时峥的枪尾也顶住了裴琰的心口。
两人僵持在原地。
谁再动半分,就是血溅当场。
佛堂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钱多金带着人跑进来。
看见满地尸体和针锋相对的两人,他脚步猛地顿住。
“两位大人,这刀剑无眼的……”
裴琰没有收刀。
陆时峥的枪也没有退。
钱多金硬着头皮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牌。
“六殿下口谕,不管谁拿到东西,先送回清芷宫。”
佛堂里安静下来。
裴琰手腕微转,薄刃收回袖中。
陆时峥垂下长枪。
钱多金朝陆时峥伸手。
“陆将军,别让小人为难。”
陆时峥握紧枪杆,没有动。
钱多金声音压低。
“殿下还说,账本要紧,人也要紧。”
陆时峥胸口起伏了一下。
他从怀里掏出木盒,递了过去。
钱多金双手接过,立刻交给身后的暗卫。
他又从怀里取出一个小瓷瓶,递向陆时峥。
“殿下让小人带的。”
陆时峥低头。
金疮药。
他沾血的指节慢慢扣住药瓶。
方才被刀划开的肩膀还在流血,他却忽然笑了一下。
笑得极浅,带着压不住的得意。
他偏头看向裴琰。
裴琰也在笑。
只是那笑意全浮在皮相上,眼底冷得像结了冰。
钱多金抱着木盒往后退。
“小人先走一步,殿下等得急。”
没人拦他。
院门外脚步声远去。
裴琰慢条斯理地抚平袖口上的褶皱。
“陆将军。”
陆时峥握着药瓶看他。
裴琰语气轻柔。
“药记得用。殿下不喜欢身边的棋子坏得太快。”
陆时峥脸上的笑意收敛。
“你也一样。”
裴琰转身,踏入夜色。
清芷宫。
灯火未熄。
钱多金进殿,双手奉上木盒。
“殿下,东西带回来了。”
盛清鸾看向他袖口沾着的血。
钱多金忙道:“不是小人的。别院里打得厉害,小人去的时候,陆将军和裴大人差点自己折腾起来。”
夏禾上前接过木盒,放到案上。
盛清鸾挥手让钱多金退下。
木盒没有锁孔,也没有缝隙。
盒面刻着极其繁复的细线。
机关盒。
盛清鸾抬手按在盒面上。
指腹沿着那些细线慢慢推过。
没动。
她试着按下四角。
依旧没反应。
若强行劈开,里面的东西必毁无疑。
沈昭藏得太谨慎。
盛清鸾盯着盒面,视线顺着交错的线条游走。
水波纹。
莲花瓣。
祥云。
最后,她的手指停在右下角。
那里的线条断开了。
断口处的走势,像极了一片凤尾。
盛清鸾想起废太子妃扑蝴蝶时,死死抓着她袖口的动作。
抓的是那枚凤凰暗纹。
她指尖压住那片凤尾,准备用力。
殿外传来脚步声。
“殿下,裴大人来了。”
夏禾声音刚落,裴琰已经跨进殿门。
他换了衣服。
月白衣衫一尘不染,身上却带着极淡的血腥气。
裴琰走到案前,视线落在木盒上。
盛清鸾的手还没收回。
裴琰突然伸手,骨节分明的手指直接覆在她的手背上。
盛清鸾抬眼看他。
裴琰没有松手。
他低头看着那只木盒,声音里透着几分危险的笑意。
“殿下这一指头按错,里面的东西可就成了飞灰。”
本文链接:https://www.tlxsbook.com/257_257743/2964894.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