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彩花也提了个大包袱，里头是她带人做的素面荷包和布袋子。
周婶子笑她：“你倒来的是时候。”
沈棠也笑：“婶子来的正好，我正想出去找你们呢。”
赵婶子把她跟周彩花带来的东西放到炕边上，笑着说:“咱们这不就正好想到一处去了?快看看这是我跟彩花今日一天带人做出来的活计，棠棠你给点评点评。”
沈棠把炕边上的布袋子以及包袱打开，从里面各拣了几样做好的成品，仔细看罢，点点头，说：“做得都好，明日起，就照这个水准，再把速度往上提一提，只要手不松，日子久了，自然就快了。”
赵婶子和周彩花都认真应下，沈棠便站直身子，朝众人道：“那今日就到这儿，大家都回吧，明日还是老时辰。”
屋里众人一听，忙各自收拾，把材料归置好，盖的盖，拢的拢，最后纷纷离开陆家。
沈棠站在门口送她们，看着人一个一个出去，二十来号人三三两两，沿着坡路往下去，整个看过去浩浩荡荡的。
西山的日头已经变成了橘黄色，天边映着金黄的霞色。
沈棠望着那蜿蜒的人影，心里不知怎的，竟生出几分说不上来的感慨。
从前这坡上到了这时候，只有她跟陆衍两个人，甚至陆衍没回来的时候只有她自己，如今倒好，日日都是人来人往。
这日子，到底叫她给挣出个热腾腾的模样来了。
她摸了摸手腕上那只白镯子，转身回屋，把门轻轻合上了。
趁着天色还透亮，沈棠又坐回炕边，把剩下那些没粘完的铜镜一只只取出来。
鱼胶早已调好，白米珠也分成了几小碟，她也不说话，只专心做自己的。
她要趁着现在天色还亮赶紧把这批镜子给粘完，等这批镜子都好了，明日她就能腾出手去继续攒下一批的绢花，再抽空绣几张新娘帕子。
新娘帕子她本就不打算多做，这东西对于现在的她来说太费工夫，但自己辛辛苦苦做出来的东西价格又不能定低了，所以很多庄户人家未必都舍得买。
对于这个物件，沈棠并不打算大量供货，只当成货郎手里可以拿的出手的物件去摆放就可以了，等这几日大家真正上了手，她还得接着绣县令家孩子的包被，还有给小念备下的被面。
这两样才是顶要紧的，半点都马虎不得。
至于今晚上她跟陆衍的晚饭，她也不打算再大动干戈地做菜，等天色暗了，自己和点面擀点面条，切点酸菜做个卤子，简简单单吃一顿就挺好。
她这头盘算得清楚，赵婶子与许婉那一行人已经走到了半道上。
二十号人三五成群，沿着村里的土路往家走，今日头一天干活，人人都揣着一肚子话，脚下虽乏，嘴上却不肯停。
这个说：“这活计真好，风刮不着，雨淋不着，比下地强了不知多少。”
那个接道：“以前哪敢想，自己还能碰这些精贵东西，那珠子，那金片，我连镇上的铺子里都没见过几回，如今不光摸了，还让咱们亲手往上头放呢。”
又有人说：“说到底，还是陆衍媳妇有本事，若没有她，谁肯把这样好的活计分给咱们，咱们还得日日在家当牛做马。”
赵婶子走在最前头，听了这话，回头道：“这话不假，你们既知道是人家给了饭碗，就把今儿签的那张契书给我牢牢刻在脑子里，别日子一长，就忘了自己是来做什么的，谁要敢犯糊涂，可别怪东家陆家小媳妇翻脸不认人。”
众人听了赵婶子这话，纷纷捂住自己的嘴，连连点头。
有年长的妇人小声道：“赵嫂子放心，咱们心里都有数，那样下作的事，咱们可做不来，而且咱们也断不可能断了自己的饭碗。”
赵婶子道：“你们我自然放心，我这话，也是说给那些没长脑子的人听的，要是心里没数，真到了要被罚银子那日，谁也别哭，自己作下的孽，哭着也得自己认下。”
几人说着话，已到了村中，几个妇人陆续到家，纷纷跟赵婶子告了辞。
赵婶子摆摆手，道：“明日别迟了。”
那些人应着，各自往自家门前拐。
赵婶子见她们都回家了，理了理衣襟，正要继续往前走，一抬头，却瞧见前头斜对面里正家门口，正立着个年轻媳妇。
她定睛一看，此人不是旁人，正是刘氏。
刘氏是出来看自家男人回没回来的，这几日田家气氛不对，她心里也闷得慌，今儿又听说沈棠在村里招了二十号人去做活，每人一天三十文。
本来她婆母也是动了心思的，可偏赶上家里阿奶病重，瘫在床上离不了人，只能作罢。
为着这事，她婆母嘴上不说，这两日脸色却阴沉得厉害。
刘氏知道，这是把账记到了她头上。
若不是她把沈棠那头的好活计给弄丢了，田家何至于连个替补都挤不进去，所以她这些天在家，真是半点不由己。
里里外外的活计全落在她一人身上，稍有慢些，便要遭一个白眼。
她忍了又忍，只盼着过阵子能过去。
可此刻看见赵婶子带人从村尾过来，一大群人还有说有笑的，她心里那根刺便又冒了头。
她就不明白了，自己不过把做头花的手艺教给了娘家人，沈棠怎么就要那般小题大做。
况且那做头花又不是什么了不得的绝技，只要有心，谁还不能仿出个七七八八，凭什么就把她一个人往死里踩？
还闹到她婆家来，让她丢尽了脸面。
她越想脸色越差，连赵婶子走到跟前了都没察觉。
赵婶子见她脸上一会一变，跟调色盘一样，就知道刘氏这心里估计又不服气了。
她想到这刘氏差点就把沈棠的活计破坏了，到时候她可能就没有地方挣钱了，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她走到刘氏跟前，两手往腰上一叉，不阴不阳地就开了口：“哟，我当这是谁呢，原来是你，刘氏呀！”
刘氏听着赵婶子这阴阳怪气的声音，顿时瞪大了眼。
她万万没想到，平日跟她好声好气说话，从来不会红脸的赵婶子，如今会这般跟她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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