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棠眼睛一亮，装作惊喜：“可是刘姐姐？那可不巧了吗，我前些日子还同她一道磨豆腐呢，刘姐姐人可好了，还帮我抢过磨豆腐的位置。”
那大嫂听她这样一说，更是热络：“正是正是，那是我夫家亲妹子，年节里还回来过，这头花我可不得挑着顶好的给她戴，毕竟委屈了谁也不能委屈自家妹子呀，你说是不是?不过你们既是相熟，那你买两朵，我给你多饶一文钱。”
沈棠听到这里内心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那可多谢大嫂了，不知大嫂怎么称呼，家就住在镇上？咱们这一片，您这手艺可不多见。”
那大嫂笑道：“我姓黄，家就住你们不远的柳树村，小娘子得空了来耍。”
沈棠应了一声，又闲话了几句，便从摊上拣了两朵绢花的，付了十文钱，笑着跟那黄氏告辞。
陆衍一直在旁边等着，见沈棠走过来，也不多问，只把骡车往她那边带了带，低声道：“看清楚是谁了？”
沈棠点点头，从摊子上收回目光，脸上的笑意已经全褪了下去，只剩一层薄薄的冷。
她坐上车，把刚买的那两朵绢花随手往车厢里一丢，才说：“是刘氏，里正家的儿媳妇，这花，是她教给她娘家嫂子的，我当是谁有这么大本事，只几日工夫就把花样学了去，原来是自己人。”
陆衍皱了皱眉，说：“回去再计较，这里人杂，别先露了行迹。”
沈棠点头，也不回头，只把毯子重新盖好，说：“走，回家。”
陆衍一拉缰绳，骡车缓缓驶过斜街，沈棠靠在车板上，眼睛半阖着，可那胸口却微微起伏。
不是因为怒，而是一桩事，正从她心里慢慢长出个轮廓来。
这世上的银钱，原不是闷着头做就能成的，有些人，你拿她当自己人，她便把你当梯子。
既如此，那也别怪她不留这份脸面了。
骡车一路朝村外驶去，沈棠没再说话。
摊子这边，沈棠刚走不久，一个年轻些的小媳妇便匆匆赶了回来。
她约莫二十出头，身量不高，脸上还带着几分急色，见黄氏正笑眯眯地收拾摊子，忙凑上前问：“大嫂，什么事这么高兴？”
黄氏把几朵乱了的头花摆好，喜滋滋地道：“你是没瞧见，方才来了个小媳妇，穿得体面，头上还插着银簪，一聊才知道，竟是跟咱家妹子同村的，我给她便宜了一文钱，她一下就挑走两朵头花，出手可大方了，准是个家里不缺银子的。”
那小媳妇一听，脸色就变了，忙拽了拽黄氏的袖子，压着声儿道：“大嫂，你没跟她多说什么吧？你不会把咱们和姐姐的事说出去了吧？姐姐回来教咱们做头花那日，可是千叮咛万嘱咐，说不能跟人提这头花是哪儿学来的，也不能说咱们跟她的关系，你……你没说吧？”
黄氏心里咯噔一下。
她方才一时嘴快，只想着小媳妇人好，又有钱，完全把当日刘氏回家的叮嘱忘了个干净。
她何止是说了，连刘氏嫁到哪村、夫家姓什么，都跟人说了个干净。
可她素来嘴硬，当着自家弟媳的面哪里肯认，只梗着脖子道：“没说没说，你少咋咋呼呼的，那小媳妇说了，跟你姐姐关系好着呢，还帮她抢过磨豆腐的位置，这样的人，还能出去乱说不成？”
那小媳妇听她这样说，心里反倒更没底了。
她跟黄氏做了几年妯娌，知道这位大嫂是个什么性子，若真没说什么，她不会是这副虚张声势的模样。
她越想越不安，总觉得要出乱子，可她到底也没敢跟黄氏吵，只暗暗盘算，等收了摊，得赶紧去白石洼给家姐报个信，这事若真传出去，可不光是几朵头花的事。
只是她还没来得及动身，沈棠那头，倒先回了村。
骡车进了白石洼，陆衍放慢速度，低声问沈棠：“接下来怎么办？可要现在直接去里正家？”
沈棠摇摇头，说：“不急，先回家，货郎们怕是已经到了，先把货跟银钱的事料理清楚了，再去找她，手头的银子进到口袋，咱们心里才有底气。”
陆衍点头，赶着骡车往村尾走去。
两人刚上了坡道，就见自家院门大敞着，里头传出一阵阵说话声，听着声音沈棠就知道，定是货郎来了。
陆衍把骡车在门口停好，沈棠直接自己跳下了车，提起裙摆就往院子里跑。
听到动静，周婶子第一个站起来：“棠棠回来了！正好，这几位老板也到了，今日你不在，你赵婶子她们把手里所有的活计都送了过来，货都在堂屋里了，你去看看。”
沈棠应了一声，朝周婶子点了点头说:“有劳婶子了。”
又转头朝周茂几人欠身道：“实在对不住，昨日去了趟县城，出了点事，耽搁了一晚，让几位老板久等了。”
周茂几人连忙起身，摆手道：“不碍事，不碍事，我们也是刚到，沈娘子千万不必客气。”
沈棠这才发现，今日来的除了周茂、吴贵和郑老三之外，又多了三个货郎，她心里便明白，这些肯定都是跟周茂一样的货郎，过来帮着拿货的。
她不动声色地又欠了欠身，说：“那几位稍坐，我进去清一清货。”
周茂忙道：“可要帮忙？”
话一出口，他便觉得有些唐突，讪讪地住了嘴。
陆衍这时从外头进来，恰好接话：“不劳烦周老板，你们坐着喝茶，我去把货搬出来。”
周茂忙点头，重又坐了回去。
周婶子见这里用不上自己了，便到沈棠跟前小声说：“你回来，我就先回去了，家里还有一批花没做完，我就先回去忙活了，有什么事情，你让陆衍喊一声，我就上来了。”
沈棠点头，道了谢，也没跟周婶子客气。
没多大会儿，陆衍就把堂屋里存着的货全都搬了出来，这些货都是这几日众人一起做出来的，包括娘家父母跟嫂子做的，全都一包包码在院里。
沈棠单独把新娘首饰取出来，那是二十套用单独的小布包装起来的，整整齐齐地摆放在院内的桌子上。
她对周茂道：“周老板，东西都在这儿了，您几位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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