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棠眼睛登时亮了，连连点头，说：“要，自然是要的，还是原来那个价，你有多少，我全都带走。”
女伙计欢喜得什么似的，拍了下手：“哎，我就知道这货没要错，您等着，我让他们给您搬搬出来您验验货。”
说完便风风火火地领着两个伙计去后头点货了。
沈棠站在这头，心里也是说不出的舒坦。
这百宝阁当真是个宝地，每回来都能碰上些叫她眼前发亮的东西。
她一边等着，一边随意在铺子里转，冷不防瞥见角落里那只竹筐中，搁着几面巴掌大的小铜镜。
那些铜镜式样极简，没有雕刻，也没有镶边，只磨得光亮，可以照见人影。
就是这样几面镜子，沈棠却盯了好一会儿。
她方才刚买了一批金色的小叶片和镂空花片，若把这镜子背面的边缘包上一层细纱，或用络子缠一圈，再在边上粘上几片小金花，坠上一缕流苏，那便不是普普通通的素面铜镜了。
这样的东西，别在袖中，给姑娘们出门理妆用，又实用又精巧，或者当成姑娘家得嫁妆也有面子，到时候送到货郎担子上，岂不又是一样新货？
她心里盘算着，面上仍是一派平静。
等女伙计折回来，沈棠抬手指了指那筐铜镜，问：“这镜子，怎么卖？”
沈棠话音落下，女伙计忙正了正神色，往前凑了半步，低声道：“沈娘子您眼力真毒，不瞒您说，这镜子一个卖三十六文，您若是单拿几个，就是这个价，可您也知道，咱这铺子里头，值钱的首饰不多，最多的就是这些零零散散的小零件，您看这镜子，跟您前些日子拿走的那批梳子是一个道理，样子普通，可铜料是足实的，磨得也亮，照人清楚，缺的就是个会收拾它们的人。”
“这镜子但凡用点心思，给它们点缀一下，那五十文、六十文都有人抢着要，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她这话不偏不倚，正正戳在沈棠心坎上，沈棠面上不显，只不动声色地扫了那筐铜镜一眼，心里已经转开了。
这镜子三十六文一个，单看不贵，但成本却是她所有的物件里边最高的一个，可若是做好了，卖个五六十文不在话下。
这东西放在普通乡下，可能没人会买，但是如果加上她刚才拿的金叶子、镂空金色花朵，再点缀一些流苏，边缘打上红色的络子，那么放在货郎手里，这个价格给要出嫁的女儿当成嫁妆，也不是不能接受。
想到这里她咬咬牙，便道：“你先去问问你们掌柜，我若要多拿，最低能给我什么价，若是价格合适，我先要一百把，这个量，你们总有吧？”
女伙计忙不迭点头：“有有有，一百把保准有，那您稍坐，我这就去找掌柜的。”
说完便脚下生风地往后堂去了。
见女伙计走远，沈棠才转身看向陆衍，声音里带了些自己都未察觉的赧然：“陆衍，你觉不觉得我太败家了？见着什么都想买，这才多大会儿，荷包都瘪下去了，我方才算了一下，光这一回就花了好几两银子，年前挣回来的基本上要搭进去一大半，是不是太冒进了？”
陆衍闻言失笑，伸手把她落在颊边的一缕发丝别到耳后，温声道：“这怎么能叫败家，你花出去的每一文，不都换成了能生钱的东西？这不是花钱，是往柜子里添本钱，再说了，我早就说过，家里这些银钱，你尽可自己做主，不必问我，我挣来的钱就是给你花的，哪怕你今儿全拿去买衣裳买吃食买首饰，只要是你喜欢的，我也只有点头的份。”
沈棠闻言无奈的笑了笑，跟他说:“你可别太惯着我了，小心我成了习惯，日后越发的得寸进尺！”
陆衍笑着执起沈棠的手，放在唇边轻轻吻了一下，“我自己的娘子，我乐意惯着。”
沈棠被他亲得脸上一热，慌忙把手抽回来，往门口瞅了一眼，小声嗔道：“青天白日的，你也不分个场合。”
陆衍看着沈棠羞煲的神色，只是笑，也不辩驳。
两人正说着话呢，女伙计从后堂转了回来，脸上带着几分喜色，脚下还未站定便道：“沈娘子，掌柜答应了，您量大，这镜子给您三十文一个，您要一百个，就是三两银子，掌柜还说，您往后要什么货，说一声，咱们尽量帮您寻，价上您放心，断不会让您吃亏。”
沈棠在心里飞快拨了拨算盘：三十文一个，一百个就是三两银子，这批镜子加些装饰，一个少说能卖五十文往上，一百个若能都出掉，也能挣不少。
她不再犹豫，痛快点了头：“行，三十文一个，给我包一百个，另外再给我拿些红纸，打络子用的丝线也各色来一些，胶块再来五块，一并算上。”
女伙计连声应了，招呼伙计打包。
不多时，所有货都归置妥当，几大包梳子，一包镜子，外加林林总总的珠子、金片、丝线和胶块，堆在柜台上像座小山。
陆衍上前把银钱给付了，又让伙计把货用粗布裹了，扎成几捆，好方便待会儿装车。
沈棠站在百宝阁门外，看看自己的荷包又回头看看那一地货包，轻轻叹了口气：“这钱花得也太快了，买东西的时候还不觉得，一结账之后，我前些天做头花挣的那点，搭进去了一大半。”
陆衍笑着把她的手握进掌心，道：“你怕什么，货在手里，钱早晚会回来，再说，挣钱的事还有我呢，你只管放手去做，走吧，去车马行把骡车赶回来，再回来装货，咱们回家。”
沈棠点点头，心里那点发虚的感觉被他三言两语驱散了。
两人出了百宝阁，并肩往车马行走。
外头已是临近中午，阳光更暖，风也小了很多。
沈棠想着等会就能驾着自己家的骡车回去，又想着那些货即将变成一车崭新的头面，脚步都不自觉轻快起来。
她甚至心里想着，如果她这些铜镜梳子，还有头花珠花，能配成一整套的新娘配件，那到时候她高低得做一个漂亮的盒子，把这些装成一整份，给小念送一份，作为她开春成婚的添妆。
沈棠想着小念收到东西之后开心的表情，心里就更加的开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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