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衍点点头，把这事简略跟她说了，末了道：“我瞧它不像是狼，该是别处哪户放羊人家的狗下的崽子，母狗怕是不在了，它自己窝在溪沟边，冻得快不行了，我就想，平日里你一个人在家，我不在的时候也多，养条狗看家护院，总归更安心，狗耳朵灵，外头有个风吹草动，它比人先知道。”
沈棠摸着小狗的脑袋，问：“是公的还是母的？”
陆衍道：“小母狗。”
沈棠笑了，把它放在眼前左右晃了晃：“那就养着吧，省得你不在家，我一个人太清净，正好有它跟我做伴。”
陆衍点头，沈棠又嘱咐：“你这两日得空，用木板给它搭个窝吧，总得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
陆衍点头：“明日一早我就弄，今晚先让它睡柴房，它一身厚毛，冻不着。”
沈棠应了，低头看着小狗，想了想道：“也给它起个名吧，嗯……就叫安心，怎么样？有它伴着，我也能安了心。”
陆衍笑起来，伸手揉了揉她怀里小狗的脑袋，又抬头看她，眼里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好听，去吧，你去做饭，我先把安心带到柴房安顿下。”
那小狗像是听懂了似的，奶声奶气地叫了两下，沈棠笑着拿指尖在它额头上点了点：“你还挺机灵。”
陆衍从她手里把狗接过去，俯在她耳边低声道：“今日打了头野猪，个头还算可以，吃完饭天黑之后，我跟大牛、周叔就去山脚把野猪扛回来。”
沈棠惊得眼睛一睁：“野猪？”
话一出口，又慌忙捂住嘴，拉着他前后左右地打量，嘴里问着：“伤着没有？就你俩？那野猪多大？你怎的不早说。”
陆衍由着她把自己转过来转过去，只笑着道：“你相公的本事你还不知道，还不至于让一头饿疯了的野猪伤到，先去做饭吧，等扛回来你就知道了，我先把狗安顿好。”
沈棠又细细看了一遍，见他果然没伤着，才算放下心来，点点头往灶房去了。
陆衍在柴房给地上铺了平时盖猎物的破粗布，又往上面铺了点干草，把安心放了上去。
小狗在干草里面拱了拱，自己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趴下，就眼巴巴等着开饭了。
沈棠今晚饭做得比往常的量更多一些，也更丰盛一些，她知道陆衍在山上折腾了大半日，野猪的事又一直提着心，便想让他吃顿热乎扎实的。
她把昨日炖好的五花肉切了薄片，跟干豆角重新回锅焖了一小盆；又炒了个腊肉白菜，把剩下那点泡发的菌菇一并加进去，香得满屋子都是。
再调了碗蒜泥，切了小半碟猪皮冻，灶上还焖着一锅白米饭，米香混着肉香，热腾腾的。
她另取了个碎了边的小陶碗，盛了半碗米饭倒上温水拌了拌，又从锅里挑了两块炖得极烂的肉，拿勺子碾碎了，拌在米饭汤里。
安心还小，牙口嫩，吃不了硬食，她蹲下身，把碗搁在地上，又往另一只，小破碗里倒了点水。
安心早就饿坏了，小鼻子抽了抽，凑到碗边，一条粉红的小舌头伸出来，呼噜呼噜地舔起来，吃得整个脑袋都快埋进碗里。
米汤混着肉糜，又香又软，它吃得尾巴直摇。
沈棠看它那副憨样，伸手在它后背上顺了顺，抬头对陆衍说：“瞧它，真是饿狠了。”
陆衍也蹲下来，拿手指在安心脑袋上摸了一把，跟她道：“走吧，我去洗洗手，咱们吃饭，它吃它的，吃完饭它好睡觉，明儿我给它搭个窝。”
安心像是听懂了他们的对话，愣是从面前的碗里抬起小脑袋，奶声奶气地嗷呜了一声，又继续低头舔碗。
两口子笑着把柴房门掩好，去灶房吃饭了。
饭后，沈棠把灶房收拾了，又往锅里温着一锅热水，陆衍把最后一根柴火往灶膛里塞了塞，便披上外衣带着沈棠出了门。
他要去周家叫上周大牛和周大叔，去后山把野猪抬回来，而沈棠要去周家等着看看野猪长什么样儿。
跟以前一样，猎物带回来之后统一放到周家，周家放货的屋子在东厢最里头，门一锁，外头什么也瞧不见，平日里他们收来的猎物、山货都堆在里头。
沈棠到的时候，周婶子和周彩花正坐在堂屋里挑花生，见她来了，又是一通招呼。
周婶子给她倒了热茶，让她坐，几个人就着油灯闲话家常。
没过多久，院门口便传来沉闷的脚步声，沈棠跟着周婶子出了堂屋，昏暗中只见陆衍、周大牛、周大叔三人半抬半扛地把一个黑乎乎的大家伙弄进了院子。
周婶子提着油灯往前一凑，灯光照亮那东西的一角，吸了口气：“这家伙，可真不小。”
沈棠也凑近了些。
那野猪通身黑褐，鬃毛粗硬，两条后腿被麻绳捆得结结实实，肚皮瘪着，嘴边的獠牙还呲着，嘴角凝着些暗色的血。
看这体量，少说也有百十来斤。
沈棠心里发紧，往陆衍旁边站了站，陆衍脸上还带着山里的寒气，转头朝她笑了一下，叫她安心。
几人合力把野猪抬进东厢那间货房，放在铺了油布的地上。
周大叔喘了口气，问：“这野猪怎么处理？”
陆衍想了想，说：“天冷，肉经放，这两日我跟大牛再上一趟山，多打几只野兔，山上的桑螵蛸也多的是，顺手采一点，等正月初八，我跟棠棠去镇上把骡车买了，这批货一并拉到县城去，到时候就是咱们今年的第一笔进项。”
他说着拿脚轻轻踢了踢野猪，“我估摸着，这头野猪怎么也能卖二两银子，若是碰上县城那些办席面的大户，还能往上涨涨。”
周大叔和周婶子听了，脸上都露出舒心的笑。
二两银子，在庄户人家可不是小数目。
周大牛更是搓着手直乐：“那咱们可得多跑两趟，趁着雪还没化透，多弄些皮子。”
众人这么说着，似乎已经看见开年后那红红火火的光景。
屋外夜色浓稠，风也有些紧了，可这一屋子人的心头，却都是暖洋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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