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沿着后山的小路往上走，脚下的雪已经开始化了，踩上去又湿又滑，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山里的树木大多落光了叶子，只剩下光秃秃的枝丫在风里轻轻摇晃。
阳光从枝干间漏下来，照得地上的枯叶和残雪一片斑驳。
陆衍走在前面，一手拎着弓，眼睛始终盯着地面和两旁的灌木丛。
他走得不快，每一步都踩在实处，偶尔停下来，蹲下身子，拿手指拨开一片枯草，看看底下有没有新鲜的蹄印或爪痕。
猎人的眼睛向来是敏锐的，风吹过树梢，他耳朵微微一动，便能分辨出是风穿枝丫，还是有什么活物在附近移动。
林子里静得出奇，连鸟叫声都少。
走了约莫小半个时辰，陆衍在一处矮坡后头抬手示意停下。
他朝前面那条狭窄的兽道指了指，压低声音道：“看到没，那地上，兔子爪印，还很新鲜，陷得深，身子轻不了，往东边去了。”
周大牛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见雪地上留着两排细碎的蹄印，一直通到前面的枯草丛里。
他屏住呼吸，也放轻了脚步，跟着陆衍绕到上风口，缓缓往前摸。
没费多少功夫，两人便在前头一丛枯草后头堵住了两只灰毛野兔。
陆衍给周大牛使了个眼色，两人一左一右包抄过去，手里的箭几乎同时射了出去。
两只兔子应声翻倒，后腿蹬了两下就不动了。
周大牛跑过去捡起来，提在手里掂了掂，又伸手往兔子肋下一按，笑道：“个头倒是不小，可惜饿了一冬天，肉都薄了，不过好在它这身皮毛厚实，毛根也密，剥下来卖皮子，指定比肉值钱。”
陆衍点头，把兔子接过来，利索地拿麻绳捆了四蹄，往背篓里一丢。
周大牛眼尖，抬手指了指旁边几棵老槐树，又往近处走了两步，仰起头来看那光秃秃的枝干，忽然压低声音，笑得有些贼：“衍哥，你瞧那上头。”
陆衍抬头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那些细细的枝条上，倒挂着几团灰褐色、约莫半个拳头大小的东西，风一吹，轻轻晃荡。
陆衍挑了挑眉，没说话，周大牛已经自顾自地说了起来：“桑螵蛸，螳螂趴在树枝上产卵，留下的那层壳，就这么挂在树上，冬天叶子掉光了，这东西倒好找，你别看它不起眼，可是个正经药材，镇上干货铺子收，干的能收到九十文一斤，回家不用怎么炮制，转手就能卖，要是再把它们拿到县城，那价就更高了。”
他说着，已经踮起脚去够那些挂在枝头的桑螵蛸，小心翼翼地摘下来，放进自己的背篓里。
陆衍也不拦他，反而帮着他一道摘。
两个人一边走，一边留意着地上的猎物踪迹，同时也绝不放过路边那些倒挂着的桑螵蛸。
只要摘回去就能换钱的东西，傻子才不要。
于是这一路走下来，他们背篓里的山货越来越多，野兔也渐渐堆了好几只。
一路上倒没碰上什么大动静，连只野鸡都没见着，又打了几只大灰兔，陆衍和周大牛一人分了三只，都用麻绳捆好了，扔进背篓。
约莫走了一个多时辰，他们到了一处遮天蔽日的密林子。
这里的树木更高更密，头顶上几乎望不见天，只有零星的几缕光漏下来，照在潮湿的落叶上。
周大牛忽然站住了脚，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前方，半晌才压着嗓子叫了一声：“衍哥，红光！刚才有道红光从那儿闪过去了！”
他说着抬手指向斜前方那片枯木丛后头，陆衍表情一凛，单手已经按在了弓弦上。
他屏住呼吸，顺着周大牛指的方向看过去，可惜那儿只有几株歪倒的枯树，什么也没有。
陆衍慢慢蹲下身去，观察着地上的痕迹，过了好一会儿，他低声道：“这个时辰，日头从西南边照下来，刚才那道光，八成不是你的眼花，这地方林子深，背阴，又靠水，溪流就在下头，这种地界，最容易有狐，如果是赤狐，毛色火红，在雪地上一闪，就跟着了火一样。”
周大牛听得心头砰砰直跳，赶紧也压低了身子，学着陆衍的样子四处观察，两人轻手轻脚地往前摸，每一步都极轻，生怕惊动了什么东西。
可他们绕着那片林子找了大半圈，也没瞧见半只狐狸的影子，就在周大牛刚要直起身来说“许是看错了”的时候，前方灌木丛后头忽然传来一阵极细微的响动。
紧接着，一声沉闷的“吭哧”声从灌木深处传了出来。
周大牛身形一僵，陆衍已经飞快地搭上了一支箭，眼睛死死盯住前方。
没过一会儿，那灌木被什么东西拱开，一头黑褐色的野猪慢慢钻了出来。
这野猪不算太大，但至少也有百来斤，四条腿粗壮，背上鬃毛根根竖着，肚子却瘪得厉害，一看就是饿了一整个冬天，脾气正是最暴戾的时候。
它低低地喘着粗气，小眼睛在陆衍和周大牛身上来回扫视，嘴里两颗獠牙呲出来，带着白森森的冷光。
“衍哥，这畜生是饿疯了。”周大牛咽了口唾沫，手握紧了腰间的砍刀。
陆衍没动，只低声道：“别慌，它后腿比前腿长，下盘重，跑起来直冲，不会拐大弯，你往左边退，别挡着它冲出来的道，等它过来，我射它前胛，你听我喊，再上来补刀。”
周大牛点点头，缓缓往左后方退了两步，背靠上一棵老松树。
那野猪显然也没什么耐心了，它低吼一声，四蹄刨地，猛地朝陆衍冲了过来。
陆衍侧身一让，几乎是在它冲过身侧的一瞬间拉满了弓，利箭带着风声射出去，正钉在那野猪右前胛处。
野猪吃痛，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冲势非但没减，反而更凶，回身又朝陆衍撞来。
陆衍不慌不忙，往后急退两步，一直绕到一株粗大的槐树旁，野猪一头撞在树干上，震得满树枯枝簌簌往下掉。
它甩了甩头，嘴角磕破了，渗出些血沫，周大牛瞅准时机，从侧方扑上来，抡起砍刀就朝野猪后颈处狠狠砍了下去。
那刀口极深，野猪又是一声惨叫，陆衍趁势从箭囊里抽出第二支箭，对准它前额下方软处，猛地送了出去。
箭身没入一半。
野猪在原地跌跌撞撞地转了几圈，终于轰然倒地，后蹄无力地蹬了几下，便不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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