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棠把脸埋在他后背那件棉袍的粗布纹理里，鼻尖蹭过他衣裳上那股淡淡的皂角清香和他自己身上那股熟悉的草木气息。
她的声音被布料闷得有些发软，却一字一句得没有半分犹豫：“再幸福不过了。”
陆衍把握着她的手紧了紧，一切话语尽在不言中。
牛车进了罗家村，一路沿着村中间那条土路往村尾的方向驶去。
今日是腊月二十八，家家户户都窝在家里准备年货，村路上倒是没什么大人，只有一群半大的孩子正蹲在路边的枯草丛里，拿着树枝在地上写写画画。
一开始看见牛车进来，孩子们也没多在意，只当是村里哪户人家的亲戚来了。
待牛车走近了些，有个眼尖的小丫头往车板上一看，顿时把手里的树枝往地上一丢，眼睛瞪得溜圆。
“快看快看，那是谁家的大小姐呀！穿得好漂亮，头上还簪着银簪子呢，你们看那耳坠子，还会发光。”
旁边几个孩子也纷纷抬起头来，顺着她指的方向往牛车上看。
有个年纪稍大些的男孩打量了沈棠好一会儿，忽然恍然大悟道：“这不是罗启阳他姐吗？上回还来过的，就是那个沈棠姐姐。我娘说了，她嫁人了。”
孩子们一听是“沈棠姐姐”，都兴奋了起来，纷纷把手里的树枝往地上一丢，从枯草丛里跑出来，围着牛车叽叽喳喳地喊着“沈棠姐姐”。
陆衍把牛车停稳了，沈棠从车板上探下半个身子，笑着朝他们招了招手，又从随身的布包里掏出一大把五颜六色的糖果来，弯腰递到那些举得高高的小手里。
孩子们捧着糖果，一个个乐得合不拢嘴，脆生生地道了谢，又蹦蹦跳跳地跑回枯草丛里继续玩耍去了。
到了罗家大门口，院门虚掩着，罗家的烟囱里正袅袅地冒着灰白色的炊烟，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肉香和饽饽出锅时特有的麦香气。
沈棠深深地吸了一口那熟悉的味道，嘴角便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她就知道，她舅母指定是在家炸年货呢。
果不其然，她推开院门，便看见王蕙兰正系着围裙站在灶台前，袖子撸到胳膊肘，正拿一双长长的竹筷子在油锅里翻着炸货。
罗远蹲在灶膛口，往里添着柴火。
罗启阳则提着一桶水，从他爹身边小心翼翼地绕过去，准备往灶台旁边的水缸里倒。
三个人各忙各的，灶房里热气蒸腾，油锅里的嗞嗞声和灶膛里柴火的噼啪声混在一处，热闹非凡。
罗启阳刚把水桶搁在缸沿上，抬头往院门口一看，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他把水瓢往缸里一丢，三步并作两步地跑过来，嘴里惊喜地喊着：“娘，爹，我姐回来了！还有姐夫！姐，姐夫，你们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
沈棠笑着伸手在他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又捏了捏他那越发结实的胳膊，眼里满是欣慰和欢喜。
陆衍也笑着朝罗启阳点了点头，叫了声“阳哥儿”，王蕙兰听见动静，赶紧拿围裙擦了把手，便从灶房里快步迎了出来。
她一眼就看见沈棠穿着那身桃红色的新衣裙，发间银簪明晃晃的，整个人气色比出嫁前又好了好多。
脸颊白里透红，下巴也比从前圆润了几分。
她站在灶房门口，看着眼前这个耀眼得让她有些不敢认的小媳妇，心里又是欢喜又是欣慰，上前两步拉住沈棠的手，上上下下地打量了好几遍，眼里的欢喜满得都快溢出来了。
“你这孩子，这大冷天还出来得瑟什么，外头冷不冷？快让舅母看看，嗯，气色比成婚之前要好，看来陆衍待你确实不错。”
罗远朝陆衍点了点头，又朝沈棠笑了笑，脸上也满是欣慰。
陆衍上前一步，朝王蕙兰和罗远恭恭敬敬地欠了欠身，叫了声“舅母，大舅”。
沈棠也跟着欠了欠身，声音里带着几分歉意和温顺：“舅母，大舅，自从成婚后也没能常回来看看你们，是我这当外甥女的不孝。”
王蕙兰赶紧把她扶起来，在她手背上轻轻拍了一下，又是心疼又是佯怒地嗔怪道：“你这孩子，说什么呢，陆衍都跟我们说了，你不是在忙生意吗，况且你还专程让陆衍来了一趟，又送东西又带话的，我们都知道你的心意。”
罗远也在旁边点了点头，瓮声瓮气地附和道：“就是，快进堂屋暖和暖和，喝碗热茶，外头冷，别在院子里站着了。”
沈棠却没急着进堂屋，她指了指灶房的方向：“舅母，你在炸年货吗？我来帮你。”
王蕙兰看了看沈棠身上簇新的衣裙，哪里舍得让她穿着这么好的衣裳进灶房，赶紧摆手推辞道：“别别别，灶房里油烟重，别弄脏了你的新衣裳，你跟你大舅还有阳哥儿去堂屋里说说话，我这儿一会儿就好。”
沈棠却没有半分要退让的意思，直接挽着王惠兰的胳膊往灶房走去。
罗启阳在堂屋给他们倒上热茶，看他娘跟他姐往灶房去了，她也赶紧放下水壶跟他爹还有陆衍说了一声，就去了灶房帮忙去了。
王蕙兰看着眼前这孩子都守在跟前，她无奈地摇了摇头，脸上的笑意却比方才又深了几分。
她佯装无奈地叹了口气叮嘱道：“你们俩啊，没有一个听话，棠棠你看着些，那油锅烫，别离那么近，阳哥儿你去把柴拿过来，灶膛里火再旺一些。”
她自己则退到案板旁边，一边搓着新的麻花坯子，一边抬头看着灶台前那两个人配合默契地忙活着。
灶房里的热油还在翻滚着，麻花在油锅里慢慢地变成了金黄色，肉丸在锅边整齐地排着队等着下锅，满屋子都是炸货特有的焦香。
罗远看灶房里王蕙兰有了帮手，便把目光收了回来，朝陆衍点了点头。
“让她们娘儿几个在灶房里忙活吧，来，陆衍，喝口茶，咱爷俩好好说说话。”
陆衍顺从的点了点头，在他对面坐下，罗远则是问他:“最近收猎物的生意怎么样？上次看他收获不错，这段时间家里一直忙，他也没顾得上过去看看。”
陆衍笑着说“挺好的”，又把自己这些日子的收获以及来年的计划都跟罗远说了一遍。
罗远一听他们这么快就要买骡车了，佩服的连连点头说“陆衍能干”，陆衍谦虚说都是棠棠教的好，罗远欣慰的嘱咐他俩好好过日子。
陆衍连连保证，罗远这才完全放下心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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