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送完年礼，大家伙儿又站着说了一阵子闲话，沈棠朝周婶子使了个眼色，周婶子立刻会意，找了个话头便拉着赵婶子和刘氏起身告辞，嘴里还絮絮叨叨地念叨着家里的鸡还没喂、灶上还烧着水。
赵婶子和刘氏被她催着往外走，一边走一边回头朝沈棠摆手道别。
许婉走在最后面，刚跨出门槛，却被沈棠从身后轻轻拉住了袖子。
她有些疑惑地转过身来，看着沈棠，那双文静的眼睛里带着几分不解和忐忑。
沈棠也不多解释，只是把她拉回堂屋里，自己转身从橱柜最里层翻出一包红糖。
这红糖是她前几日特地从镇上买回来的，一共买了两包，一包留着自家过年用，一包就是预备着给许婉的。
她把那包红糖拿出来，二话不说便塞进了许婉手里。
许婉低头看着手里那包红糖，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怎么也没想到，方才那份年礼里已经够好了，这会儿沈棠又单独塞给她这么大一包红糖。
她知道红糖是什么价钱，在镇上杂货铺子里，这么一大包红糖，少说也要好几十文钱，够她家买好几副药了。
她下意识地便要把那包红糖往回推：“棠棠，这太贵重了，你已经给了我那么多东西，我不能再要这个了，你把它留着自家过年用吧，我真的不能再收了。”
沈棠按住她的手，她看着许婉那双泛红的眼睛，声音温和而认真：“拿着，我知道你娘常年喝药，身子不好，嘴里总是发苦，这红糖能补身子，也能给婶子甜甜嘴，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你别放在心上，你要是真的过意不去，就来年好好帮我做活，你可是我的得力帮手，我还等着来年让你帮我多绣些精致款呢。”
许婉听着这番话，眼眶里那层水汽越聚越浓，她死死咬着下唇，不让那眼泪掉下来。
她想起自己从前来镇上接绣活，那些绣坊的掌事娘子哪回不是把价钱压得不能再低，哪回不是挑三拣四说她手艺不精。
可眼前这个跟她年纪一般大、却已经撑起了一笔不小买卖的年轻媳妇，不仅给了她活计、给了她工钱，还在过年的时候惦记着她那个常年躺在病榻上的娘。
这份情谊，比那包红糖本身，不知贵重了多少倍。
陆衍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沈棠身后，他看了看许婉那副拼命忍着眼泪的模样，又看了看沈棠那副温和而坚定的侧脸，沉默了片刻，也开口帮了一句腔。
“收下吧，都是棠棠的一番心意，你跟着她做了这么些日子的活计，她心里都有数。日后好好帮她，就是最好的回报。”
许婉听后再也忍不住了，那眼泪终于从眼角滑了下来。
她没有去擦，只是把那包红糖紧紧地抱在怀里，用力地点了点头。
“棠棠，陆大哥，谢谢你们，日后我一定好好做活，一定不辜负你们对我的信任。”
沈棠见她终于肯收下了，这才松了口气，伸出手去，拿帕子在她眼角轻轻按了按，把那些还没来得及滑落的泪水擦干净，又在她手背上轻轻拍了一下。
“行了，时间不早了，赶紧回去吧，待我跟大叔还有婶子问好。”
许婉把那包红糖仔细地揣进袖子里，又拿袖子按了按眼角，这才朝沈棠和陆衍微微欠了欠身，转身出了院门。
她沿着坡道往下走，脚步比平日里轻快了几分，那道瘦弱而单薄的背影在冬日的暮色里渐行渐远，可她怀里揣着的那包红糖，却透过层层布料，一直暖到了她的心口上。
沈棠站在院门口，看着许婉那道单薄瘦弱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坡道尽头，轻轻叹了口气。
“希望这个姑娘，日后也能越来越好，她一个人扛着那么一大家子，太不容易了。”
陆衍走上前去，从身后把她揽进怀里，下巴轻轻搁在她肩窝上，也顺着她的目光往坡下看了一眼。
那条坡道上已经空无一人了，只有暮色里几棵落了叶的老树在风里轻轻摇着枝丫。
他把目光收回来，落在沈棠被晚风吹得有些发凉的耳廓上，把她往怀里又圈紧了些。
“会的，她爹可是有学问的读书人，骨子里有股韧劲，差不了的，你看她那手绣活，虽说没正经拜过师父，可她绣出来的东西比倒也像模像样，不差什么，这样的人，日子再难也压不垮她，况且如今还有你帮衬着，往后会越来越好的。”
沈棠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两人在院门口又站了片刻，直到天边最后一丝晚霞也隐没了，才转身回了屋。
因着今日午饭吃得晚，两个人都不觉得饿，沈棠便把灶上那几碗炖肉和饽饽拿竹罩子罩好了，留着明早再吃。
陆衍烧了一大锅热水，让沈棠先去洗了澡。
因着今日西屋那边炕上烧火太多，炕上烫的实在躺不下，沈棠索性把铺盖卷了起来，两口子搬回东屋去睡。
她洗完澡换了身干净的里衣，披散着还没干透的长发回了东屋，想着两个人这些时日忙得脚不沾地，总算能安安稳稳地睡个踏实觉了。
谁知她刚擦干头发躺到床上，陆衍便从外面带着一身皂角的清香和水汽走了出来。
黑暗中他的眼睛亮闪闪的，二话不说，掀开被子便贴了上来，两只手急不可待的不老实了起来。
沈棠好一阵无奈，白日里那个在赵婶子面前一本正经地说“我自己也舍不得”的正人君子，这会儿哪还有半分之前的模样。
可她又实在架不住他那股子磨人的劲头，半推半就地便被他哄着胡闹了大半宿，东屋的床帐也久久不肯消停。
事后她气得在他腰间的软肉上狠狠地掐了好几把，可这人皮糙肉厚的，掐上去连眉头都不皱一下，只是搂着她，把头埋进她肩窝里，一脸餍足地笑着，那笑意里还带着几分得逞的赖皮和毫不掩饰的欢喜。
他把手臂又紧了紧，像是在抱着一件稀世珍宝，低头在她发顶上轻轻印下一个吻，两个人就这么纠缠着，在冬夜里沉沉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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