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衍走后没多久，赵婶子便带着刘氏来了。
两人怀里各抱着一只布包袱，脸上都带着几分藏不住的满足和得意。
沈棠把她们送来的绢花倒在炕桌上，和周婶子一道挨个过了数。
数量比昨天多了将近一半，针脚却一点没马虎，每一朵都收得利利索索的。
沈棠满意地点了点头，从荷包里数出铜钱，按着说好的价一文一文地给她们结了。
赵婶子接过那一串沉甸甸的铜钱，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连声说今日回去再做一批明早送过来。
沈棠又给她们一人拿了一大包新材料，两人把材料往怀里一揣，乐呵呵地说回家了，便脚步轻快地出了院门。
许婉则是直接去了周家找周彩花，她们俩在周家搭伴做活，也能有个互相说话的。
等赵婶子和刘氏走了之后，周婶子也把她这两日做的带珠子的绢花拎了过来。
所有的货物堆在一起，数量比前日翻了一倍不止。
“还是你有法子。”周婶子由衷地佩服道，“按件算钱，大家都恨不得把吃饭睡觉的工夫都省下来做活，他们的腰包鼓了，咱们的摊子也满当了。”
沈棠笑着把那些绢花归置好，给周婶子也倒了碗热茶，让她先歇口气。
今日开始，陪着沈棠去镇上摆摊的就只剩了周大叔和周婶子两个人。
沈青山来了镇上后也没闲着，他先是把罗氏和林氏这两日在家赶工做出来的窗花和梳子给沈棠送到了摊子上，又按照沈棠交代的，拿着银钱去了百宝阁和彩云坊帮她补材料。
“爹，您再去看看梳子，跟百宝阁那个女伙计说，还是上次那批素面梳子的质量，价钱跟上次一样，有多少要多少。”
沈棠一边把窗花往货架上摆，一边回头叮嘱道，“那女伙计认得您，她看见您应该心里有数，要是她问起来，您就说咱们是长期要的，让她帮着再跟掌柜的说说价。”
沈青山把烟袋锅子往腰间一别，连连点头说知道了，便迈着大步匆匆往百宝阁的方向去了。
沈青山刚走没多久，摊子还没正式开张呢，巷口那头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沈棠抬头一看，只见上回把她剩下的货一口气全包了的那个货郎，正挑着担子快步往这边走来。
这回不止他一个，身后还跟着两个同样挑着担子的同行，三人一前一后，扁担上的藤编货箱晃晃悠悠的，在冬日清晨的薄雾里排成一溜。
沈棠直起身来，有些疑惑地看着他们。
那货郎三步并作两步地走到摊子跟前，把扁担往地上一搁，喘了好几口粗气才缓过来：“沈娘子，可算是等着你了！前日我带回去的那批货，还没等出镇子口就被沿路几个的媳妇婆子给抢光了，大家看了东西后都不用我吆喝，我昨日来寻你，结果来晚了一步，你们已经离开了，所以今日特地早早的就从家里出发，就想着赶在你摆摊之前来找你。”
说着，他又赶紧侧过身子，指着身后两人解释道：“这两位是我同行，咱们三个人跑的地盘不一样，平日里我们就互相照应着，谁寻着了好货，都会知会另外两个一声。”
“这回也是看我那批货卖得太好，他们两个眼馋得不行，今日便跟着我一块儿来了，我们都想着，三人各拿一批货回去，在自己那片地盘上卖，你的东西做工好，花样又新，那些村子里的大姑娘小媳妇一看见就抢着要，根本不愁卖。”
这话可给沈棠出了个难题。
她低头看了看摊子上那些刚摆好的货品，每一样都只有今日这一批。
若是都让这三个货郎给包圆了，那她还摆什么摊子？
那货郎看出了她的犹豫，赶紧往前迈了一步，语气里多了几分期盼：“沈娘子，实不相瞒，我今天来，不只是想拿今日这批货，我想跟你谈一笔长期的买卖。”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然后抬起头来认真地说道，“你的东西好，做工精巧，价钱又公道，在下头那些村子里极受欢迎，不光是头花荷包，就连你那些窗花，不瞒你说，那些窗花不光过年能贴，平日里走街串巷的，有的是人家要娶媳妇、要嫁闺女、要办满月酒的，哪家哪户不得贴几张红窗花喜庆喜庆？这些东西都能卖得动，一年四季都有市场。”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展开来给沈棠看了一眼。
上头用工整的小楷写了些字，显然是有备而来：“我就想着，能不能跟你签个长期的契书，就是你定期给我们供货，我们固定几日来取一次货，一次拿多少量，这样一来，你有固定的进项，不用日日出来摆摊遭罪，我们也能少走冤枉路，不用回回扑空，至于价格，还是按你摊子上的价来，咱们不压价。”
他身后那两个同行也纷纷点着头，其中一个稍微年长些的货郎把扁担往地上一搁，附和道：“沈娘子，老周说得在理，你的货在咱们这一行里头已经传开了，你要是肯长期供货，我们三个就能把你这些东西卖到更远的地方去，有钱大家一起赚嘛。”
沈棠听完这番话，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已经飞快地盘算开了。
这个法子，可比她之前想的还要周全。
现在他们做的这些东西，说白了都是最简单的手工活，只要是个懂针线的人拿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上几遍，都能琢磨出个大概。
被同行模仿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到时候满大街都是差不多的东西，她再想在摊子上卖的那么好就不那么容易了。
如果不再来镇上摆摊，而是直接给这几个货郎供货，那好处可就太多了。
首先，她有了一笔固定而稳定的进项，不用再日日出来站在寒风里等着客人上门。
其次，她可以用省下来的时间做更多的事，可以绣些大副的绣品送到锦华坊去，也可以再琢磨些新的花样，到时候新花样做出来了，既可以卖给货郎，也可以拿到镇上的首饰铺子去谈供货。
如意楼可不光是卖首饰的，头花、绒花、绢花这些姑娘家的配饰，他们也是收的，而且价钱给的还算合理。
这样一来，她就不用担心年后被人模仿了没生意可做，也不用日日抛头露面出去摆摊，只需坐在家里，就能把钱挣了。
简直是两全其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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