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衍在她对面坐下来，看着她那张被灶火烤得微微泛红的脸，有些无奈地说道：“不是让你先吃吗？都什么时候了，早饿了吧。”
沈棠把筷子递到他手里，摇了摇头：“你回来之前大家刚走，咱俩的时间刚刚好，赶紧吃，尝尝我的手艺。”
陆衍知道她的性子，也不再啰嗦，接过筷子，先是夹了一大筷子干豆角炒腊肉塞进嘴里，又端起那碗萝卜肉丸汤喝了一大口。
干豆角被荤油炒得又韧又香，腊肉肥瘦相间，咬下去油香四溢；萝卜丝炖得透明，肉丸弹牙鲜嫩，汤头清甜。
他吃得腮帮子鼓鼓的，一边嚼一边含含糊糊地赞叹道：“好吃。”
沈棠看着他这副狼吞虎咽的模样，又是好笑又是心疼，拿起筷子往他碗里又夹了好几片腊肉，轻声嗔道：“好吃就多吃点，也是我的疏忽，明早我起来给你烙几个肉馅的锅盔，你带着中午跟大牛俩人也能垫吧垫吧，最起码吃点肉身上热乎。”
陆衍摇头说不用那么辛苦，他一个大男人怎么都行，手上的筷子却片刻没停。
两个人就着灶膛里那团渐渐黯淡下去的火光，安安静静地吃着这顿晚饭，没有说话，可那筷子却一直在给彼此夹菜，把对方的碗里堆得冒了尖。
陆衍从沈棠口中得知了他们今天在摊子上一切顺利，也听说了她调整了给赵婶子她们结算工钱的法子。
他认真地听完，点了点头，眼里满是赞许和支持，没有丝毫犹豫地说道：“这个法子好，按件算钱，大家干劲更足，你只管放手去做，需要我的时候跟我说一声就行。”
在他眼里，沈棠一直是个很有头脑的姑娘，她每一步都走在他前面，每一步都稳稳当当。
他只需要在她偶尔需要搭把手的时候站在她身后，旁的什么都不用操心。
陆衍也把今日的收获跟沈棠说了。
骡车今晚是从后山小路悄悄拉进村的，货物先卸在了周家的杂货房里。
因为东西实在太杂太乱，有皮子、有野味、有鸡鸭、有干货，味道也有些冲，他怕直接搬上来沈棠闻不惯那股子腥膻味，便索性全都搁在了周家，想等着明天一早再分拣处理。
又因为当时赶着去镇上还骡车，一直忙到天黑透了才回来。
沈棠听他说完今日收了多少东西，眼睛都亮了：“没想到越往西边去，大家手里的存货还挺多的。”
陆衍点了点头：“是啊，因为现在正好赶上年关，家家户户都要用钱，我们去的时候，不止收猎物跟山货，就连带着家里有想卖鸡蛋的、想卖自家养的鸡鸭的，都拎出来问我们要不要。”
“你想想，让他们单独拎着几只鸡鸭大老远地走去镇上卖，来回一天的工夫搭进去不说，还得交摊位租子，实在不合算，我跟大牛驾着车过去，倒是正好对了他们的心思。”
“所以今日收回来的东西也杂，有干木耳、干菌菇、干野菜，有风干的野兔和腊肉，还有好些活鸡活鸭、水鸟之类的，甚至还有一只獐子，索性都是吃食，到时候直接送到酒楼也能一次性出手，倒不用太担心。”
沈棠听了这话，说道：“他们离镇上远，尤其是有些年纪大的，腿脚不便，走一趟不容易，咱们能帮着收了也就收回来，就当行善了，反正咱们也要往县城送，顺道的事，不费什么。”
陆衍伸手在沈棠手背上轻轻握了一下，看着她的眼睛，由衷地感慨道：“娶到你是我的福气，我也是这么想的，日后咱们多做好事，积善缘，咱俩相守一辈子。”
沈棠被他这句突如其来的情话弄得脸颊微微泛红，嗔怪地在他手背上轻轻拍了一下，却没有把手抽回来，只是抿着唇笑了。
片刻后她又认真地说道：“现在你每日都要去收猎物跟山货，咱们家就一辆牛车，我还要用它来摆摊子，这就不够用了，你说，咱是不是得考虑再买辆骡车？牛车虽说稳当，可脚程太慢，你往远处跑不划算，骡子便宜些，跑得也快。”
陆衍听了这话，也赶紧说：“我也考虑过这事，不过咱们不着急，现在这个时候，什么东西都贵，年前先这么对付着，等年底盘一盘手里的银子，看看咱们这两摊子买卖怎么样，再作打算，若是银钱趁手，年后开春就去挑一头好的。”
沈棠点了点头，痛快地应道：“行，听你的，这事你比我在行。”
陆衍的目光落在油灯跳动的火苗上，像是在琢磨什么要紧的事：“还有一桩事，我这几天一直在想，上次去县城卖东西，我把猎物和山货分开算了账，发现山货的利润其实比猎物要高得多。”
见沈棠认真的听着，陆衍继续说:“猎物这东西，价格都是明摆着的，大家心里都有数，咱们往下收的时候价格压低了根本收不上来，只能按市价低一成的价收，这样大家都能接受，也不觉得吃了亏。”
“到了县城，普通小猎物也就比镇上高出三成出手，只有大猎物价格才能上得去，可山货就不同了。”
“那些干菌菇、干木耳，都是大家闲来无事自己去山脚下采的、自己晒的，说白了，有人来收那就是白得的银钱，没人收也进了自己肚子，所以收山货的时候，价钱反而是次要的，大家都觉得卖一文赚一文，没人计较价高价低。”
“可这些东西一旦拉到县城酒楼，那些大厨和掌柜的眼睛都亮了，县城人冬日里难得吃到新鲜的野菜山菌，觉得这些是正儿八经的山珍，金贵得很，价格自然就上去了，我粗略算了一下，山货这一块的利润，比猎物高出了能有一大半。”
他一边说一边把心里琢磨的计划说了出来：“所以我打算明年要是还能继续干下去，就跟大牛分两路走，他负责专门收山货，这些东西轻省，好装车，还不用怎么讲价，我负责收猎物，这个需要眼力，大牛现在还差点火候，这样我们俩分开走，一天能跑好几个村子，效率翻上一番。”
“慢慢的，周边这些村子里的人都知道我们定时来收，东西就会越收越多，名气也能打出去，到那时候，我们就不光是猎户了，正经是个收货的行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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