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棠想都没想，干脆利落地回道：“那就元宵节去灯会上卖，元宵节镇上和县城都有灯会，人比年前还多，要是剩的多，咱就直接去县城卖，在那边卖价指定比镇上还高，咱也能多挣钱，咱们的东西做工好、花样新，到了县城也是独一份，不怕卖不掉。”
这话一落，周大叔把由衷地赞叹道：“青山啊，你这是生了个好闺女，我活了这么大岁数，就没见过哪个年轻小媳妇能有这副头脑，走一步看三步，把年前年后的路子都给铺好了，你家棠棠日后可是有大出息的。”
沈青山没有接话，只是微微眯起眼睛看了看自家闺女。
他的闺女穿了一身海棠红的棉衣裙，脖子上围着白茸茸的兔毛围脖，脸上未施脂粉，可那双眼睛亮得像是能看穿这冬日的所有寒雾。
他心里那点当爹的骄傲满得都快溢出来了，可他一个字也没说，只是嘴角那道压都压不住的弧度，把什么都说了。
这件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至于赵婶子她们把材料拿回家去之后，会不会自己再找人帮忙做，沈棠表示这件事她就不管了。
她只是想用最快的方式，把这批货在年前做出来、卖出去。
别人要模仿，她拦不住，可这也在她的预料之中。
等这波年关的红利过去，她自然会再去琢磨新的花样、新的门路。
而眼下，她只需要所有人一起使劲，把年前这十天的银子挣到手。
果然，回家后，赵婶子她们已经在陆家门口等她们了。
看到人回来，大家都很高兴，当沈棠把新的工钱安排跟大家一说，在场几人脸上都露出了比昨日更加兴奋的神色。
按件算钱，干得多挣得多，可以拿回家去晚上点着灯赶工。
这对她们来说，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好事。
赵婶子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连连说这个法子好。
刘氏也是满脸喜色，嘴里念叨着今晚上回去多赶些出来，明天一早就来交货。
给她们发材料的事沈棠没有管，全权交给了周婶子去安排。
周婶子对这几个人的手艺和手速心里都有数，按着各人的情况把材料分得妥妥帖帖。
因着昨日大家只干了半天，沈棠便打算把昨日那半天的工钱先结了。
一天三十文的工钱，昨日干了半天，每人结十五文。
结了旧账，再开始新的规矩。
今日起便按送回来的数量结算，素面头花一文钱两只，多劳多得，童叟无欺。
大家领了材料，又领了昨日那半天的工钱，人人手里攥着铜板，怀里揣着材料，脸上都带着藏不住的笑意。
谁都没想到在这个等着过年的年尾，还能凭着自己的本事挣到钱。
往年这个时候，她们只能窝在家里围着灶台转，哪有什么进项。
如今虽说忙了些，可这忙得踏实，忙得有盼头。
赵婶子临走时还拉着沈棠的手说了好一阵子话，直说陆家侄媳妇是个有本事的好姑娘，跟着她干准没错。
等人都走光了，周婶子也收拾了些串珠子的材料带回自己家去接着做，陆家的院子里便只剩了沈棠、周彩花和许婉三个人。
周彩花转过头来问沈棠：“陆嫂嫂，婉婉姐怎么办？她也是按件算吗？”
许婉听了这话，抬起头来，那双文静的眼睛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期盼和忐忑。
她声音依旧细细软软的：“棠棠，我没关系的，我只要能有点活计做就很满意了，工钱你看着给就行。”
沈棠摆了摆手，让许婉不要多想。
她把明日的计划简单跟两人说了一遍，彩花负责配色和拼接，许婉负责缝制和绣花。
许婉有绣帕子的底子，手稳针细；彩花的配色眼光好，拼接的手艺也越来越利索。
两个人搭在一起，正好互补。
许婉听完，郑重地点了点头，眼里满是感激和认真：“棠棠你放心，我会好好做的，彩花妹子配什么色我就绣什么花，保管不给你丢脸。”
“素面的让彩花去缝，你专做上头有花纹勾勒的那些中等的，这也是你的长处。”
沈棠一边说，一边在心里飞快地给她算了算工钱，“工钱嘛，三文钱两只荷包，我粗略算了一下，你一天应该能做出四十只荷包，那就是六十文钱，比你之前拿固定工钱能高出一半，你可愿意？”
许婉捏着手里的丝线，眼里闪过一丝不敢置信的光芒。
她原以为按件算钱，沈棠会把价钱压得高不了多少，没想到最后能高出这么多。
她连连点头，声音比方才大了几分，带着几分压抑不住的激动和喜悦：“愿意的，愿意的，谢谢你，棠棠，我一定好好做，不辜负你的信任。”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一下午的时间，三个人在西屋的暖炕上各自忙活开了。
沈棠坐在窗下绣她的精致款荷包，许婉在炕桌另一边飞针走线，一朵朵小花、一只只小蝶从她手下变戏法似的冒出来。
周彩花则盘腿坐在炕尾，把配好色的碎布头利索地拼接缝合，素面荷包在她身边摞了一小堆。
三个人虽说彼此不怎么说话，可手上的活计一刻也没停过，只听得见针线穿过布料的细微声响和窗外偶尔传来的几点声响。
眼看暮色渐渐沉了下来，周彩花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把手边最后一个素面荷包缝好收口，站起身来准备回家。
许婉也放下了手里的针线，犹豫了一下，走到沈棠面前，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问道：“棠棠，我想问问，能不能给我拿点碎布头，我晚上带回家去做？趁现在天色还不是很暗，回去还能再做一阵。”
沈棠抬头看了看窗外那已经有些暗沉的天色，又看了看许婉那张白净的脸上那双认真的眼睛，心里涌上一阵说不出的感慨。
这姑娘看着文文静静的，骨子里却有一股子韧劲。
她点了点头，又叮嘱道：“别太累了，身子是自己的，晚上点灯做活最伤眼睛，做一会儿就得歇一歇，千万别逞强。”
许婉接过布包，认真地应了一声，又朝沈棠微微欠了欠身，这才打算跟周彩花一道往外走。
周彩花正要跟沈棠告辞，谁知却被沈棠拦了下来。
许婉回头看了一眼，见沈棠有话要单独跟彩花说，便懂事地朝她们点了点头，自己先出了院门，沿着坡道往下走。
周彩花转过身来，有些疑惑地看着沈棠：“陆嫂嫂，还有什么事情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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