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又遇到了几个打招呼的村里人，两人一一应了，脚下却片刻不停，径直往村尾的方向走。
等拐过了最后一条巷子，周围渐渐安静了下来，周大牛才长长地松了口气，压低了声音道：“衍哥，咱下次还是直接走村尾吧，虽说绕是绕了些，可好歹不用这么惹眼。”
陆衍赞同地点了点头，声音也放低了几分：“今天是我着急回家，怕棠棠等得担心，下次咱走后山那条小路，虽说路窄了些，可人少，省得麻烦。”
两人没有直接回坡顶上的陆家，而是把骡车赶进了周家的院子。
原因无他，陆衍车上有崔家送的那些贵重东西，刚才又在村口听人说沈棠正在家里找人帮忙做活，家里肯定都是人。
他这会儿要是拉着这些金贵物件回去，让那些来帮忙的婶子媳妇们看见了，不定要传出什么话来。
他便想着先把东西卸在周家，等晚上人都散了，再悄悄搬回去。
周家院门虚掩着，周大牛把骡车拴在门口，刚拴好，两人便听见堂屋里传来脚步声。
周大叔趿拉着棉鞋从堂屋里迎了出来，看见陆衍和大牛回来了，他眼睛一亮，快步走上前来。
陆衍和周大叔几乎同时开了口——“大叔，棠棠那边今天怎么样？”“陆衍，今天货物卖得怎么样？”
周大叔跟陆衍同时止住了话头，陆衍不好意思的笑笑，周大叔欣慰的点点头道：“卖得可好了！你们是没看见，那摊子跟前围得里三层外三层的，我活了这么大岁数，头一回见这么热闹的摊子，本来到了午时还剩一小半，可后来来了个货郎，看你媳妇那东西做得好看，二话没说就把剩下的全包了，中午请我们吃了热乎乎的羊骨汤跟大包子，回来就火急火燎的找人赶工去了。”
陆衍听了这话，那颗悬了一路的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敬佩和骄傲。
他原本还担心沈棠头一回摆摊会不适应，没想到他娘子不仅把生意做得风生水起，连找帮手扩大生产的路子都想好了。
他还在这儿替她操心呢，她倒好，已经一甩鞭子跑出去老远了。
周大叔夸完了沈棠，又把目光转回到陆衍身上，问道：“你那边怎么样？县城那边收不收咱的山货？那批皮子和肉卖得出去不？”
没等陆衍开口，周大牛已经按捺不住那股子兴奋了，抢着嚷嚷了起来：“爹，你是不知道，县城那皮货铺子的掌柜一看咱的皮子，二话没说就给了一个高价，你身上足足多好几成呢!后来去酒楼卖肉，那采买的胖师傅一看咱那干菌菇，眼睛都直了，当场就给了高价，这一趟县城走下来，光衍哥一个人就挣了好几两银子，好几两银子啊爹，够咱家吃半年的了。”
周大叔听着周大牛的话眼睛越瞪越大，嘴巴张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他转头看向陆衍，声音都有些发颤了：“陆衍，大牛说的可是真的？就这一天工夫，光你一个人就挣了好几两？”
陆衍点了点头，没有夸大，也没有隐瞒，稳稳当当地把账目简要地跟周大叔算了一遍。
周大叔听完，沉默了好一阵子，才把那股子翻涌的激动咽了下去，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来。
他看着陆衍，眼里满是感慨和欣慰，粗声粗气地说了句：“今天是个好日子，两边的买卖都成了，看来这两门生意都能继续往下做，不是一锤子买卖。”
陆衍点了点头，目光往坡顶上自己家的方向看了一眼，声音里多了几分认真的盘算和期盼。
“我也是这么想的，山货和皮子那边，年前还能再跑两趟，棠棠这边的摊子，看这架势年前也歇不下来，晚上回去我跟棠棠商量一下，看看后面咱们怎么干合适，她脑子比我活，主意也比我多。”
周大叔听了这话，伸手在陆衍肩膀上重重拍了一下，语重心长地说了句：“这就对了，两口子过日子，有事商量着来，总归是过不差的，你爹当年跟你娘就是这样，凡事有商有量的，日子过得红火着呢。”
陆衍点了点头，又想起还得去镇上还骡车，他便跟周大牛两个人利索地把车板上那堆东西卸了下来。
周大牛抱那几匹料子，陆衍搬点心跟雕花红木匣子，两人把东西都搬进了周家的堂屋里，暂时搁在靠墙的桌子上。
周大叔看着那堆东西，一看就不是镇上铺子里能买到的货色。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在这村里活了大半辈子，有些道理还是懂的，有些东西，不是他们这种庄户人家配打听的。
陆衍将周大叔那欲言又止的神情看在眼里，心里微微一暖。
这也是他这些年格外愿意跟周家亲近的原因。
周大叔和周婶子从来不会追问那些不该问的事，不会让他为难，也不会让他解释。
他们只会在他需要的时候搭把手，在他沉默的时候陪着，把他当成自家子侄来疼，给他留足了体面和余地。
这样的相处，让他觉得自在。
所以他也愿意多带带周大牛，毕竟日后大牛会成为这个家的顶梁柱，得立的起来。
他把东西放好，转过身来对周大叔说道：“大叔，这些东西先搁在您这儿，等晚上人都散了，我再悄悄搬回去，我跟大牛先去镇上把骡车还了，您帮我上去跟棠棠报个信，就说我回来了，让她别担心，等我从镇上回来，再上去。”
周大叔把手一挥，爽快道：“你放心去就是了，我这就上去跟棠棠说一声，正好你婶子也在上头，我去看看她们忙得怎么样了。”
陆衍点了点头，便跟周大牛一个驾着牛车、一个驾着骡车，一前一后地往镇上去了。
周大叔把院门虚掩上，又觉得不放心，转过身来给门上，又加了道锁，这才沿着坡道往上去了陆家。
沈棠听见周大叔隔着窗户传话说陆衍已经平安回来了，此刻正在去镇上还车的路上，让她不要担心。
她那颗悬了大半天的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虽说知道陆衍有本事，可到底是头一回去县城，她这心里还是七上八下的。
如今知道他平安回来，她便再没了牵挂，只专心做起眼前的活计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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