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彩花听了这话，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使劲点了点头。
她看着沈棠吃饭的身影，心想这个嫂嫂真是太好了，说话温温柔柔的，长得又好看，还会绣那么漂亮的衣裳。
陆衍哥哥能找到这样的媳妇，真是老天爷开了眼。
外头院子里，劝酒声和划拳声一浪高过一浪，气氛已经推到了顶峰。
隐隐能听见有年轻后生们起哄着让新郎官“再干一杯”，接着便是周大牛那熟悉的憨笑声和陆衍偶尔几句低沉的应答。
女眷们那桌也不消停，叽叽喳喳地聊着新娘子多好看，嫁衣多精致，首饰多体面，不时爆发出一阵会意的笑声。
沈棠把碗筷放下，把那些没怎么动过的炖排骨往周彩花面前推了推，让她再吃几块。
等周彩花把碗筷都收拾下去之后，屋里又安静了下来。
外头还是一阵阵地传来劝酒的说笑声，可那些声音仿佛隔了一层什么，模模糊糊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
沈棠坐在铺得蓬蓬松松的喜被上，刚吃饱饭，f打个哈欠，倦意便沉沉地漫了上来。
昨夜睡得太晚，今早天不亮就被林氏叫起来了，这一整天又是梳妆又是坐轿又是行礼，折腾到现在，实在是困了。
她把身子往喜被里歪了歪，想着外面估计还得好久，她打算闭上眼睛歇一歇，等陆衍回来。
可这一合上眼，就怎么也睁不开了，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再次醒过来的时候，沈棠是被热醒的。
梦里她总觉得有只毛茸茸的大狗趴在她后背，又暖又沉，那毛茸茸的脑袋还时不时往她后颈窝里拱一拱，热得她出了一层薄汗。
她迷迷糊糊地伸手想去把那颗沉甸甸的大脑袋扒拉开，嘴里嘟囔了一句含糊不清的话，手掌却触到了一片温热结实的肌肤。
她一个激灵，自己倒是先醒了。
入目是一片红。
大红的帐子从房梁上垂下来，屋里很安静，沈棠怔怔地看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她成婚了，这是陆家，是白石洼，是她的新房。
她身上还穿着大红嫁衣，只是外头那件兔毛坎肩不知什么时候被脱了下来，叠得整整齐齐地搁在妆台旁边床尾。
头上的首饰也卸了大半，只留下发髻还没散，几缕碎发从鬓边垂下来，贴在她的脸颊上。
她动了动，想起身，却感觉到腰间被什么东西沉沉地压着，让她动弹不得。
她低头一看，一条结实的胳膊正搭在她的腰间，手指微微蜷着，松松地环着她的腰身。
这是陆衍的手。
她方才梦里那只毛茸茸的大狗，大约便是这颗靠在她肩头的脑袋了。
沈棠的脸颊慢慢烧了起来。
她轻轻地、小心翼翼地想把那条胳膊从自己腰间挪开，手指刚碰到他的手腕，身后的人便动了。
陆衍把脸往她后颈窝里又蹭了蹭，鼻尖轻轻擦过她耳后那片细腻的肌肤，声音带着刚睡醒时特有的沙哑和慵懒，低沉沉地在她耳边响起：“醒了？”
沈棠整个人僵了一下，那低沉的嗓音仿佛就贴着她的耳朵根子钻进去的，让她从头皮一路麻到了脚趾尖。
她不敢回头，只低低地“嗯”了一声，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哼。
她还不习惯有个人跟她这么亲密，可心里同时又涌上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暖暖的，软软的，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挠了一下，有点慌，有点乱，却并不讨厌。
陆衍支起半边身子，侧身低头看着她。
沈棠顿时感觉到耳畔便是他的呼吸，两人离得这么近，近得她能感受到他的气息。
她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下意识地攥紧了身下的褥子。
“看你睡得那么香甜，我就没喊你。”陆衍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耳廓，嘴角不自觉地往上弯了弯，“可是睡好了？”
沈棠被他的亲密弄的浑身不自在，往前挪了挪身子，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处躲藏的窘迫：“嗯，能不能，先松开手，我热。”
陆衍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就在她耳边，低沉沉的，又带着几分愉悦的轻快。
“棠棠可是害羞了？”他明知故问，语气里带着几分促狭的调侃，可那声音却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沈棠的脸腾地一下子红到了脖子根。
她一把掰开他搭在自己腰间的手，慌张地从床上坐起来，动作太急，嫁衣的领口都歪了些许，露出锁骨下方一小片白皙的肌肤。
她赶紧低下头去整理衣襟和裙摆，手指微微发着抖，也不知是被他气的还是被自己心跳给闹的。
陆衍半撑在床上，用手肘支着身子，就这么歪着头看着她，嘴角是压都压不下去的笑意。
“好啦，不逗你了。”
他柔声说道，语气里那点促狭已经收敛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片认真的温柔。
沈棠平复好心情，深吸了一口气，回过头来想要瞪他一眼。
这一眼，却让她心跳又漏了一拍。
半撑在床上的陆衍，喜袍的外襟不知什么时候松开了，露出里头大红的中衣。
中衣的领口也微微敞着，隐约能看见锁骨下方那一片结实紧致的胸膛。
他的头发随意地披散在肩头，几缕碎发垂在额前，衬得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少了几分平日的冷硬，多了几分慵懒的温柔。
沈棠的眼神躲闪了一下，飞快地转回头去，低下头继续理自己的衣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如常：“宾客可都走了？”
陆衍看出她的窘迫，他坐直身子，把衣襟拢了拢，点了点头：“都走了，时候不早了，周婶子带着村里来帮忙的婶子媳妇们帮忙收拾利索后，也都各自回家了。”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今日喜宴，厨子做的东西多，剩了不少，我想着咱家就咱两人，剩得多了也吃不了，而且咱们也不能日日吃剩饭，我就让周婶子都给她们分了分，一家端了两碗回去，给孩子们打个牙祭。”
沈棠听了这话，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转过头来看着他，认真地点了点头：“应该的，这些年你一个人，多亏了村里人照应，周家就不必说了，那些老街坊邻居们也是看着你长大的，日后咱们理应多走动，有个什么事也能互相搭把手。”
陆衍看着她那副一本正经安排家务的模样，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嘴角的笑意越发深了几分。
从前他说“都听你的”，多少带着几分讨她欢喜的小心思；可如今再说这句话，却是真心实意地觉得，有她在，这个家就有了主心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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