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籁小说网 > 言情小说 > 绣娘嫁猎户,夫妻携手发家致富 > 第77章 腊月十六,晨起
沈棠一骨碌从床上爬了起来,冬日的冷空气顺着被褥的缝隙钻进来,冻得她打了个哆嗦,人也瞬间清醒了。

窗外还是黑漆漆的一片,她坐在床沿上,揉着眼睛往窗外看了一眼,灶房那边透出暖黄的灯光,在冬日清冽的暗夜里显得格外温暖。

林氏穿着一件厚实的玫红色夹袄,挺着五个月的肚子站在床边,笑眯眯地看着她:“昨夜是不是没睡好?你看你这眼底下的青黛,扑粉都得多扑两层。”

沈棠想起昨夜那本压在枕头底下的小册子,脸颊腾地红了,随即嘴硬道:“睡得好着呢,就是外头太吵了,总是醒过来,没睡踏实。”

林氏也不拆穿她,只是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好啦,赶紧洗漱吧,灶房里一大早就烧好了热水,你大哥已经给你兑好温水了,外头冷,你就别出去了,我让他把水给你提进来,你在屋里洗。”

她说着便朝门外喊了一嗓子,沈正应声提着满满一桶兑好的热水走了进来,手里还拎着一只干净的木盆。

他把木盆搁在地上,热水哗哗地倒进去,蒸腾起一片白蒙蒙的雾气,这才满意地点点头,又悄悄打量了他妹子一眼,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点什么,最后却只挠了挠后脑勺,拎着空桶转身出去了。

走到门口又回头说了一句“热水不够就喊我”。

林氏又接着叮嘱道:“舅母他们已经到了,正在灶房里帮着包饺子切菜呢,你收拾好了喊一声,舅母、娘,还有田婶子都要进来给你梳妆的。”

沈棠看了看窗外那片漆黑的天空:“这么早吗?迎亲队伍不是巳时正刻才到吗?”

林氏伸出手指在她脑门上轻轻戳了一下:“说是这么说,可这满院子的事哪能都堆到最后一刻去,爹他们已经在街上贴红囍字了,一会儿就要贴回咱自己院子里了,你必须在贴窗花之前洗漱好、换好里衣,这是老规矩,懂不懂?”

沈棠揉了揉脑门,应了一声“知道了”,转身便去洗漱。

等她洗好脸,换上早就准备好的大红里衣,沈正又进来把木盆和木桶搬了出去。

她坐在床沿上,把一头乌黑的长发仔细梳通了,披散在肩头。

大红的里衣是用细软的棉布裁的,穿在身上贴身又暖和,映得她整个人都红彤彤的。

外面院子里已经热热闹闹地响起了贴红囍字的动静。

有踩在板凳上的脚步声,有展开红纸的哗啦声,还有往门框上刷浆糊的啪嗒声。

一个年轻后生的声音喊“往左一点”,又有人喊“再往右一点”,另一个人急了,粗声粗气地吼道“到底是往左还是往右”。

众人嘻嘻哈哈地笑着,闹成一片。

又有一个大娘的嗓门格外响亮:“哎——那个鸳鸯戏水的窗花,往中间点,正好贴到新娘子那屋的窗纸上。”

沈棠听着窗外的动静,嘴角慢慢弯了起来,只觉得心里被什么东西撑得满满当当的。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这间她住了十六年的小屋,从今晚开始,她就不会再住在这里了。

她会在另一座院子里,另一间屋子里,开始另一种全然陌生的生活。

她的身边会多一个人。

一个熟悉的陌生人。

从今晚开始,他就是她的夫君了。

同吃一锅饭,同住一间屋,朝夕相对,同床共枕,她所有好的不好的,都要在他面前摊开来,藏也藏不住。

她的心里充满了忐忑。

她怕两人相处不好,怕自己性子太倔惹他不高兴,怕这座她精心呵护了十六年的小小世界一旦交出去,就会被现实磕得坑坑洼洼。

她也怕自己把日子经营砸了,到时候过的一地鸡毛,那可就丢脸了,就在她胡思乱想之间,房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了。

罗氏、王蕙兰和里正媳妇田婶子一前一后地走了进来。

罗氏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头搁着梳子、篦子、红绳、发油和几样梳妆用的瓶瓶罐罐。

王蕙兰怀里抱着一叠崭新的红布。

田婶子则笑盈盈地朝沈棠上下打量了一番,满意地点点头:“看看咱新娘子,里衣一穿,这气色就上来了。”

沈棠听到这话,恰到好处地羞涩一笑,把头低低地垂了下去,露出一截白皙的后颈。

王蕙兰笑着拍了田婶子一下,打圆场道:“好啦,田大姐,你可就别打趣她了,未过门的小媳妇,脸皮薄着呢,再说两句怕是要钻到地缝里去了。”

田婶子笑着连连摆手:“是是是,看我这张嘴,总是忍不住,来吧,新娘子,咱开始梳妆咯。”

王蕙兰和罗氏把嫁衣从桌上捧起来,一层一层地抖开。

正红的妆花缎在烛光里流光溢彩,领口的云纹端庄大气。

田婶子在一旁看得眼睛都直了,嘴里啧啧称叹:“这嫁衣绣得可真是用了心了,我当了这么多次全福人,见过多少新娘子,穿这样好嫁衣的还是头一回见,棠棠,你这双手啊,真当得起一个‘巧’字。”

王蕙兰和罗氏一左一右,先把里衣的袖口掖好,再套上那件正红长裙,系好腰间的如意结,理好裙摆让那片花海自然垂落,最后穿上那件滚了白色兔毛边的红坎肩。

沈棠乖乖地站着,任她们摆弄,低着头,脸颊微红。

等嫁衣穿好了,罗氏牵着她走到桌前,让她在铜镜前坐下。

沈棠坐在桌前,铜镜里映出一张未施脂粉却清丽温婉的脸。

一头乌黑的长发披散在肩头,又顺又滑,像是刚从水里捞起来的黑绸子,在烛光里泛着柔和的光泽。

她微微垂着眼帘,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两小片扇形的阴影,唇上还带着浅浅的笑意。

田婶子把梳子拿起来,郑重地放进了罗氏的掌心:“梳头这事,得亲娘来,咱们当全福人的,只能在一旁帮着,这最后一回给闺女梳头,得是你这个当娘的亲手来。”

罗氏点点头接过梳子,走到沈棠身后。

铜镜里映出母女俩一前一后的身影。

罗氏把沈棠的一缕长发托在掌心里,梳子从发根缓缓梳到发尾,那动作极慢极轻,像是在梳什么一碰就碎的珍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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