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龙虎山后山。
后山有一块很大的空地，周围种着一圈老松树。
空地中央是一块被磨得光滑的青石坪，是龙虎山弟子平时练功的地方。
月亮挂在松树梢上面，又大又圆。
月光从松针间漏下来，在青石坪上洒出一片一片银白色的光斑。
张之维站在石坪中间，袖子往上一撸。
“灵玉，先来一掌。”
张灵玉站在对面，深吸了一口气。
他的右脚往后撤了半步，膝盖微弯，右手抬起。
掌心朝外。
白色的雷光从掌心涌出来，噼里啪啦响了一串。
“师父，接住了。”
张灵玉猛地往前踏了一步。
右掌推出。
白色的电光从他掌心炸开，拉出一条手臂粗细的雷柱，直奔张之维而去。
张之维连袖子都没抬。
他侧了一下身，雷柱擦着他的道袍飞过去，打在后方的松树上，把一根碗口粗的枝干劈断了。
“掌心雷？还凑合。但是阴五雷呢？”
张之维的声音落下来的同时，他的右手抬起来，掌心朝前。
一道墨色的液体从他掌心喷涌而出。
那液体是蓝黑色的，粘稠得跟沥青一样，表面浮着一层细密的电弧。
液体在半空中凝成一条蛇形，蛇头高昂，直扑张灵玉的胸口。
“阴五雷！”
张灵玉的瞳孔一缩。
他见过吴邪用黑气，见过陈朵用蛊毒，可师父的阴五雷跟自己练的完全是两回事。
张之维的阴五雷比他的更稠，更黑，更快。
那蛇形雷液在半空中抖了一下，忽然分裂成三条，从三个方向同时攻来。
张灵玉来不及想。
他双手猛地合十。
“北境苍潭！”
蓝黑色的粘稠液体从他脚底涌出，在身前形成一面液墙。
三条雷蛇撞在液墙上。
“轰！”
液墙被打出一个大洞，碎片四处飞溅。
张灵玉的身体往后退了三步，脚掌在青石坪上擦出三道白痕。
他的胸口起伏得厉害。
那三条雷蛇虽然被挡住了，可液墙上的阴雷之力顺着他的炁脉往上蹿了一截，在胸口留下了一道灼烧感。
“不错！”
张之维的声音从对面传过来。
他的胡子被夜风吹起来一绺，脸上全是笑意。
“阴五雷大成！”
张之维把刚才那一掌收了回来，袖子重新垂下来。
“再来，用你的苍潭领域。”
张灵玉点了点头。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猛地往下一按。
“起！”
以他为中心，方圆二十米的地面瞬间被蓝黑色的粘稠液体覆盖。
液体顺着青石坪的石缝蔓延，把月光染成了暗蓝色。
细密的电弧在液面上游走。
那液体在吞噬石坪上的杂草。
草叶接触液面的瞬间就枯萎了，从绿色变成灰色，从灰色变成黑色。
“好！就应该如此！”
张之维站在苍潭边缘，低头看着那些被吞噬的杂草。
“阴五雷不阴险能叫阴五雷嘛！”
张之维把道袍的下摆往腰上一塞。
“灵玉看好为师的阴五雷！”
他的右手抬起来，五根手指张开。
五道墨色的雷液从五根指尖同时喷出，在半空中合成一股，变成一条比刚才粗了三倍的雷蛇。
那条雷蛇粗得像水桶。
雷蛇冲到张灵玉面前的时候，张灵玉抬起双手，张开苍潭的液面往上迎。
蓝黑色的液体从地面升起，形成一面巨大的液幕。
雷蛇撞上液幕。
“轰隆！”
后山上空炸开一声闷雷。
整个龙虎山都被惊动了。
张之维的雷蛇把张灵玉的液幕撕开了一道口子。
张灵玉的身体被冲击力推着往后退。
他的脚在苍潭里划出两条深沟，液面被搅得沸腾。
可他站稳了。
张灵玉的右脚往后一踏，踩碎了脚下的一块青石。
“师父，再来！”
他的声音里全是兴奋。
“哈哈哈！好小子！”
张之维的笑声在夜空中炸开。
“看好了，这一掌，是为师的全力！”
后山整个晚上时不时传来雷声。
还有张之维放肆的大笑。
“不错不错！阴五雷领域也作用得不错！”
“对！就应该如此，你比吴邪那小子说的还要好！”
“灵玉再来！这一掌接住了为师请你喝酒！”
“好！好！哈哈哈！”
张之维的笑声从后山传遍了整个天师府。
试问，在张之维这个年纪和位置有何事能比有弟子能接他的班还高兴的呢！
张灵玉的阴五雷进步得很快。
比张之维预想的还要快。
吴邪那一个月的魔鬼训练，把张灵玉的潜力全逼出来了。
张之维能看出来，张灵玉的阴五雷确实已经大成。
剩下的就是时间和实战积累。
但是这两个人高兴了。
其他龙虎山弟子可就不高兴了。
后山附近的厢房里住着几十个天师府弟子。
还有几个从外地来参加罗天大醮还没走的选手。
“轰隆！”
一声雷响。
厢房里的床板跟着震了一下。
一个弟子从床上翻了个身，用被子蒙住脑袋。
“轰隆！”
又一声雷响。
被子蒙住脑袋也没用。
那弟子从床上坐起来，顶着鸡窝似的头发，两只眼睛下面是两圈青黑色的阴影。
“他妈的！还让不让人睡了？！”
隔壁厢房传来另一声哀嚎。
“天师您老人家精力怎么这么好啊！”
再隔壁。
“大半夜的放雷，您老是嫌我们白天训练的不够累是吧？”
所有弟子都有意见，但没人敢去后山提意见。
张之维的脾气大家都知道。
老头平时笑嘻嘻的，真惹毛了给你两个大鼻窦就舒服了。
所以没有一个弟子敢去后山。
只能忍着。
整个后山附近的厢房灯火通明。
几十个弟子坐在床上，有的在打坐，有的在发呆，有的在骂娘。
一个个都顶着黑眼圈。
第二天早上。
太阳刚出来，天师府的院子里就热闹了。
弟子们从厢房里走出来，互相看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
一个个全是熊猫眼。
眼圈黑得跟墨汁抹的一样。
“你昨晚也没睡？”
“废话，那雷声跟打桩机似的，谁睡得着啊！”
“老天师真是……真是精力旺盛啊。”
“可不是嘛，我听荣山师叔说，老天师跟灵玉师兄在后山练了一整晚。”
“一整晚？！我的老天爷啊……”
几个弟子蹲在院子里的水井边洗漱。
凉水泼在脸上，黑眼圈是一点没消。
有个弟子用指头按了按自己的下眼睑，叹了口气。
“这得多少天才能消下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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