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摇了摇头，伸手，指尖凝聚起一点光辉，轻轻点在了武拾光的眉心。
那光芒一闪而逝，融入少年体内。
“她啊，有点调皮，回想起来，其实也有点傻乎乎的。就算这世间所有人都看不见她，但你……或许能看见。”
他顿了顿，看着武拾光懵懂的眼睛，“如果以后，我的时间不够了，记得，你要帮我找到她。然后，替我好好看着她。看看她过得好不好，是不是还像以前那样爱笑，那样……容易相信人。”
“师父说的到底是谁？”
“你见到她的第一眼就知道了。”
武拾光似懂非懂，但将师父的话牢牢记住。
直到很多很多年后，他在一个人潮拥挤的集市上，看见一个谁也看不见的姑娘。别人都看不见她，但他看见了。
几十年弹指一瞬。
天地看着武拾光执念深种，终于在他精心布置的幻境中，被他的同伴杀死自己，从而彻底觉醒真龙血脉，成长为能够独当一面的存在。
使命完成了。与龙神的约定也该结束了。
他寻到因族人石化而痛苦偏执的无支祁，坦然告知：“石化之术，本就无解。”
无支祁赤红的眼眸死死瞪着他，最终化为一声痛苦的长叹，转身步入茫茫沙海。
武拾光跪在他身边，流着泪道：“师父，你不能死！你不是还有一个一直没找到的人吗？
“其实，我早就知道了。”
天地看着武拾光泛红的眼眶，平静地说，“你应该已经见过她了，对不对？她还好好的……真好。”
这就够了。
他的身形开始变得透明，意识也即将彻底熄灭。
就这样结束吧。偿还了罪孽，完成了承诺，武拾光也会照顾好她的。
“天地——！！！”
一个熟悉到灵魂颤栗的呼喊，突然炸响在他耳边。
他目光涣散的循声望去。
是她！是真实的玖姝！他觉得胸口又暖又胀，像一朵等了太久太久的昙花，终于舍得在夜里开了。
所以，即便自己不是人类，也能在临死之前见到最想见的人吗。
而在她身后，龙神螭吻的身影正试图阻拦。为什么？螭吻复活了？这一切到底……
这些念头已经来不及理清，他只看到，玖姝冲到了他即将彻底消散的灵体前，强行将他破碎的魂魄光点，一点点聚拢、维系……
是了，她体内有月华之力，还有他当年自爆前，送给她的星石本源。
她竟然真的来了。在他即将彻底消失的时候。
“小姝……”天地心中忽然生出一丝难堪与自卑，“我……我已经变得不好看了……”
他变换了长相，不再是少年时的模样，眼角有了细纹，鬓边有了霜色，不是当年她认识自己时那个干净的白衣少年了。
“不！”玖姝用力摇头，道：“天地只是等我等得太久，太辛苦了。天地一直一直都很好看，在我心里，永远都是最好看的星星。”
天地的眼睛红了。他一直都不太会表达自己的感情，想笑的时候只会弯嘴角，想哭的时候只会红眼眶。
他好想告诉她，他很想念她，可又说不出口，只是看着她，眼泪无声地滑下来。
“能在消失前再看你一眼，我已经很满足了。”
“不会的。还有很多时间可以看。”
天地看到她身后龙神的身影。原来龙神螭吻从来不是什么清冷无私的神。他有私心。他的私心全给了她。
玖姝转过头，看了螭吻一眼，又转回来看着天地。
“会好起来的。就算是螭吻，他也会支持我的，他说过，我想做什么都可以！”
她说着，不再仅仅是用普通的力量维系他，而是开始调动自己全部的本源，那磅礴的月华之力将两人缓缓包裹。
天地的视野开始模糊了，他看到玖姝伸出双手，把他抱住了。她的手臂环过他的腰，脸贴着他的胸口，像很久很久以前在那个山洞里一样。
“天地，你忘记了吗？”
玖姝的声音在光芒中变得空灵起来，“我说过，星星和月亮本来就是一对，天生就该在一起。”
“我们会一起变回石头。然后，重新长大……这一次，没有囚禁，没有欺骗，没有分离，只有我们两个，永远在一起，好不好？”
天地的眼泪怎么也止不住了。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抬起仅剩的那只手臂回抱住了她。
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他们从时空裂缝的方向追过来，跑在最前面的两道月白色和玄色的身影太快了。然后是其他人的，都迫不及待地要落在这片土地上。
他们追得太快了，但所有人都来不及了。
天地闭上了眼睛。
“小姝，你说得对。”
“我们是天生一对。我们永远不会分开了。”
混沌的光芒将两人紧紧相拥的身影彻底吞没。
光芒中，他们的身形逐渐模糊、融合，最终化为两块紧紧依偎在一起的石头。
一块莹白如玉，一块黝黑如墨，远远看去，就像夜空中终于团聚在一起的月亮与星星。
不管其他人如何震惊、痛楚与难以置信，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两块相依的石头，在虚空之中，慢慢沉入一片新生的月华星辉之中，如同回归了天地未开时最温暖的母体。
等待下一次，日月轮转，它们将重新苏醒，化形，然后——
携手走过下一个，只属于他们的永恒的故事。
（天地if线番外·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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