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讨厌和伊玄了！”
小姑娘终于有一次被他气得狠了，跺着脚，小嘴高高嘟起，“你总是欺负人！我再也不理你了！”
“讨厌？”
和伊玄愣住了，他习惯别人怕他，巴结他，还没人敢当面说“讨厌”他，尤其还是她说的。
“你不可以讨厌我！”
他下意识地凶回去，可看到她眼圈都红了，立刻又怂了，手忙脚乱地围着她转。
“喂，你别哭啊……我、我不是故意的……那花环我再给你编一个！编十个！不，一百个！沙狐我也给你抓回来，抓一窝！”
他急得满头汗，人生第一次低声下气地求饶。
最后不知怎么哄的，大概是答应了她一连串“不许再抢别人东西”、“不许吓唬小动物”、“要跟于吉牛罗和小赖道歉”等等条件。
才换得小姑娘抽抽搭搭地说了句“那、那这次原谅你了”。
日子就在他笨拙的讨好、时不时的惹恼、又手忙脚乱哄她中飞快过去。
和伊玄觉得，有她在的大漠，连风沙都变得可爱了。
他还是想当可汗，但现在他却觉得，当可汗最大的好处，可能就是能把世界上所有好东西都堆到她面前，让她永远用那双漂亮的眼睛一直看他。
直到有一天，来自长安的信使带来了消息，是催她回家的。
“阿育娅，和伊玄……我义父又来信催我了。我得回长安去了。”
玖姝抱着膝盖坐在胡杨树下，脸上有些不舍。
阿育娅难过地抱住她。和伊玄则像被定身了一样，站在原地。
回去？回那个遥远的中原？
那他怎么办？
临走那天，他没敢去见她。
他怕一看见她，就舍不得放她走，怕自己会死死拽着她，不准她离开自己身边。
但玖姝还是来跟他告别了。她抱着一个盖着黑布的笼子，来到他的帐前。
“这个送给你。”
她揭开黑布，里面竟是一只神骏的灰背幼鹰，正歪着头打量他。
“它？”和伊玄认得这鹰，是前几天不知从哪里飞来，落在小姝窗台上的。
赶也赶不走，喂它就吃，但很有灵性。玖姝喜欢得紧，但又知道自己带不回长安。
“嗯，送你养吧。”她把笼子递给他，“听说你快过生辰了，就当是生辰礼物。对了……”
她忽然想起什么，“我还听阿育娅说，你以前在找什么特别的羽毛？这只鹰的羽毛很漂亮呀，拔几根行不行？”
她本是玩笑话，可和伊玄的心却重重一跳。
他看着笼中幼鹰那光泽流丽的背羽，这何止五根？五十根，五百根都有了。
女巫的预言，以一种他从未想过的方式，撞击在脑海。
“你的心上人，会在你的王冠上，亲手为你插上五根羽毛。”
原来，从见到她的第一眼起，或许就已经注定。
他紧紧盯着眼前尚且懵懂的女孩，心中开始有了某种即将破土而出的渴望和决心。
“行。”他说，接过了笼子。
然后忽然上前一步，几乎要碰到她的鼻尖，用从未有过的认真的语气，问：
“小姝，等我长大了，变得很强很强，强到能保护你，给你所有你想要的东西……那时候，我可以来长安，娶你吗？”
玖姝被他突然的靠近吓了一跳，“娶我？想娶我的人可多啦，从朱雀大街排到开远门呢！”
她在长安时也常被各家夫人玩笑说要说亲，虽然她完全不懂那是什么意思。
“那我就把他们全都打跑！”
和伊玄想也不想脱口而出，“谁抢我就揍谁！你是我的！我一个人的！”
“又胡说！不理你了！我待会儿就走了！”她转身跑开。
和伊玄抱着鹰笼，看着她跑远的背影，对笼中幼鹰低语，又像在对自己发誓：
“等着吧。总有一天，我会去接你。用最盛大的仪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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