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你懂。”阿妮哼了一声，“穿成这样，还往人跟前凑，不是不要脸是什么？”
燕子娘乐了，“我穿成这样怎么了？”她扯了扯自己的红裙，大大方方的，“好看才穿的，你有吗？”
“好了。”刀马开口了，车厢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他看了燕子娘一眼，“赶路呢。都消停点。”
燕子娘撇了撇嘴，没再说话。她靠回车壁上，那条腿收了回去，裙摆也拉下来盖住了。可她时不时还会往玖姝那边瞟一眼，眼神怪怪的，像是想要跟她说些什么，又不知道怎么说。
玖姝没有察觉。她看着自己刚才碰过燕子娘手腕的那只手。
那条链子真的很粗，磨得那个女娘手腕上都有印子了。她又看了燕子娘一眼，对方正好也在看她。
两个人的目光撞上，燕子娘一愣，然后飞快地扭过头去。
玖姝眨眨眼，不明白她为什么躲开。
想不通就不想了，她收回心思，目光又落在那个银发男子身上。
玖姝的眼睛从面具后面露出来，里面什么都没有，就是好奇——好奇他的头发怎么是这个颜色，好奇他为什么一直不说话，好奇他是不是也像刀马一样，是个很厉害的镖人。
竖大概也感应到了。
起初只是不太自在，落得他浑身不对劲。他偏了偏身体，往车顶看了一眼，又转向车窗，最后低头盯着膝边那把长刀，偏偏不肯朝她那边看上一眼。可他的脸，也不知道怎么悄悄地红了。
刀马靠在另一边，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他忍不住在心里笑了一声。
年轻人啊……
江都那家青楼，一夜之间血染楼宇，然后这人放了一把火，头也不回地走了。
那时候刀马就在想，这么年轻就狠成这样，怕是这辈子都不会有什么软肋了。
可眼下呢？被一个小姑娘多看了两眼，脸就红了。
刀马又看了玖姝一眼。她正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面具遮着脸，只露出一点下巴，可就是那一点，也够让人晃神的。
他们这种人喜欢什么？
喜欢干净的吧。喜欢赤诚，喜欢纯粹，喜欢那种眼睛里什么都没有、又什么都有的人。
也是。谁不喜欢月亮呢？
月亮挂在天上，干干净净的，不争不抢，你看着它，它静静亮着；你不看它，它依旧那样亮着。
他收回目光，靠回车壁上，闭上眼睛。
赶路还长着呢。
—
同一时间的莫家集。
老莫站在院子里站了很久。身后有人叫他，“该动身了。”
老莫没回头，只是抬起手，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
是那块玉佩。那孩子塞给他的时候，他推脱不了，她说要等她回来取，他才收下。
他知道，此去必定凶多吉少。朝廷在这里设立了行辕大帐，召集各部族长议事。这种时候，这种地方，能有什么好事？
他这一去，怕是也回不来了。
老莫低头看着手里的玉佩。玉是好玉，成色极佳，雕工也精细，一看就是富贵人家才能有的东西。那孩子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可一定是从富贵的地方来的。
他要是死了，这玉落在别人手里——
他忽然想起那天的情景。
那孩子坐在马上看着他，眼睛里头有担心和不安，像是知道他要做什么似的。
“您先帮我保管。”她说，“等我找到家人，会回来取的。”
她让他保管。老莫握着玉佩的手紧了紧。
他抬起头，朝远处看了一眼。
然后他把玉佩塞回怀里，贴在心口的位置。
戴着。
得戴着。
他转身朝院子里喊了一声：“磨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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