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帝沉默片刻,随即开口:
“即刻传朕圣谕,令在所有文武百官,随朕尽数前往正阳门外,迎接太子归京。”
这话一出,李福全心底猛然一惊。
当朝天子,亲自率文武百官出城迎接储君。
这是亘古罕见的天大殊荣。
但李福全跟随乾帝几十年,瞬间看透了他的心思。
当初死守云朔城七日,是陛下默许的,逼太子孤身死守孤城。
今日帝王亲迎,哪里是简单的礼遇。
分明是帝王心中愧疚,特意公开补偿,给足太子体面,堵住天下悠悠众口。
李福全不敢多想,连忙躬身领旨:“奴才遵旨,这就前去传谕!”
片刻之间,一道道圣谕传出皇宫。
满朝文武听闻消息,无人不受震动。
正阳门外,百官列队肃立声势浩大。
乾帝身着龙袍气度威严站在最前。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
三皇子林复镇国公秦烈尽数在场。
周遭官员私下低声议论,人人神色震动。
“陛下亲率百官出城迎太子,这是何等殊荣啊!”
“从来没有过此规格,即便是亲王凯旋,也只是礼部迎送!”
“看来太子此番功劳实在太大,陛下这是彻底认可太子了!”
“储君之位,怕是再无人能撼动了!”
一声声低语传入耳中,落在在场每个人心底。
所有人都认定。
林玄经此一役彻底崛起,声势滔天。
人群前方,三皇子林复站在百官之列,面色僵硬,眼底藏着掩不住的嫉妒与阴鸷。
他死死攥紧袖下的双手,心中五味杂陈,极度不甘。
回想当初,他与舅舅镇国公秦烈,从云朔城回京。
父皇仅仅指派礼部官员出城应付迎接,草草了事。
可如今林玄归来,竟是帝王亲迎百官随行。
同样是皇子,待遇却天差地别。
林复心底冷笑不止,恨意翻涌:
哼,林玄,你尽管风光尽管猖狂。
你以为父皇亲迎,便是稳坐储君之位?
今晚太和殿设宴,便是你的死局!
一旁的镇国公秦烈,脸色同样阴沉如水。
就在百官心绪各异暗流涌动之际。
远方烟尘滚滚。
一支队伍,缓缓出现在视线尽头。
三千太子卫率列阵前行,步伐整齐气势凛冽。
队伍正中,一道身影端坐马背,身姿挺拔。
林玄策马缓步走近,目光扫过眼前浩荡阵仗。
帝王亲至,百官列队,规格空前。
他神色沉稳,翻身下马,快步上前,单膝跪地。
“启禀父皇,儿臣幸不辱命,七日死守云朔孤城,稳住边关防线,后续平定大雍临河两城乱局,安定民生,不负父皇重托,不负大乾社稷。”
乾帝望着跪地的林玄,连日积压的复杂心绪稍稍舒展,脸上难得露出真切喜色。
他连道三声:“好!好!好!”
随即快步上前,亲手伸手将林玄扶起,语气温和道:
“我儿此番戍边苦战安定两城,劳苦功高,辛苦了。”
林玄站直身形,不骄不躁,神色坦然。
“儿臣身为储君,为父皇分忧为大乾分忧,乃是分内之事,天经地义,不敢言苦。”
这话听在众人耳中,皆是暗暗点头。
唯独身侧的三皇子林复,眼底掠过一抹浓浓的鄙夷。
心里暗自冷哼:漂亮话谁不会说,换成我我也会。
乾帝看着林玄,再次温声开口。
“你一路长途奔波舟车劳顿,先回东宫歇息休整。”
“今夜太和殿,朕亲自设宴,为你接风洗尘,文武百官尽数到场,一同为太子庆贺接风。”
林玄微微躬身行礼:“儿臣,多谢父皇隆恩。”
身后一众文武百官齐齐躬身,声浪整齐:“臣等遵旨!”
场面盛大,恩宠无双。
片刻后,圣驾先行回宫,百官纷纷散去,各自归府准备参加晚宴。
人群散尽,户部尚书傅友德独自站在原地,望着林玄离去的背影,久久未动,眼底满是震动。
当初所有人都以为,太子死守云朔七日,是必死的死局,十死无生。
谁也没想到,他不仅硬生生撑住了七日时间,还顺势拿下大雍临河两城,立下赫赫战功。
傅友德忍不住低声喃喃自语:
“看来这太子,是真的不一样了……此番彻底起势,储位稳固,大势已成啊。”
话音刚落,一道圆滚滚的身影突然凑到他身前,声音大大咧咧响起。
“哎呀,傅大人!傅尚书,您站这儿发什么愣呢,这么出神?”
傅友德猝不及防,猛地被惊得一颤,抬头一看,正是孟元宝。
他瞬间没好气,低声骂了一句:
“你这臭小子!走路没声没影的,想吓死老夫不成!”
傅友德没好气瞪着孟元宝,抬手拍了拍胸口,平复方才被吓出来的惊悸。
孟元宝满脸堆笑,圆滚滚一张胖脸眉眼弯起:“哎呀傅大人,许久不见,我这不是想您了嘛。要不,等今晚宴席散了,咱们两个去栖月阁坐坐?”
话音落下,傅友德飞快扫视一圈四周,确认往来同僚已经尽数走光,附近没有旁人,这才压低声音呵斥。
“你个臭小子,胡说什么!老夫是这样的人吗?”
孟元宝斜睨他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鄙夷,心中暗道,这人真是又当又立。
当初林玄让孟元宝出任贸易司副司长,要兴建扩建工坊,前期处处要用银子,少不了要户部调拨经费。
他数次登门找傅友德申领银两,傅友德百般推脱,能压就压,能少拨就少拨,处处抠着银钱不给自己。
好在孟元宝性子圆滑,耐着性子一次次上门缠磨,一来二去,二人反倒混得熟络起来。
可相处久了,孟元宝渐渐摸清了这位户部尚书的底细。
满京城谁不知道傅友德两大特点,第一极致抠门,第二极致惧内。
朝中官员哪个不是三妻四妾姬妾环绕,唯独傅友德府上干干净净,自始至终只有一位傅夫人,连半房小妾都没有。
外人全都称赞他清正端方不好女色。
唯独孟元宝知道真相。
这件秘密,是前些日子他偶然撞破的。
那段时日贸易司连轴转,忙得他头昏脑涨。
那日傍晚难得清闲,他便想着去京城青楼放松片刻。
可他刚走到青楼门口,还没抬脚进门,就瞥见不远处的巷口站着一道熟悉的身影。
那人站在灯影暗处,来回踱步,神色局促紧张,频频张望四周,一副想进又不敢进进退两难的模样。
孟元宝起初还觉得眼熟,走近细瞧,差点没笑出声。
这偷偷摸摸的人,赫然就是平日里朝堂上端庄严肃,不苟言笑的户部尚书傅友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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