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枕遥接过那些契书,仔细看了看,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宋夫人这是把大半个宋家的财产都给你了。”
”这么多……“萧今雨喃喃道,”我不知道要买多少台收割机、磨面机才能赚得到。这些够我下半辈子衣食无忧了。“
谢枕遥将她搂紧了些:“她还是心里有你这个女儿的。”
萧今雨闭上眼,重新依偎连谢枕遥怀里,温玉兰不敢认她,却用这种方式给了她所有能给的东西。
马车驶过城门,车轮碾在青石板路上,发出均匀的响声,街道两侧店铺林立,人声嘈杂,比起通州,京城的热闹又是另一番光景。
谢枕遥掀开车帘看了一眼,又放下。闫怀楠在一旁说:“找间客栈先住下吧。”
“不。”萧今雨开口,从怀中取出一张折好的纸条,递到谢枕遥面前,“这封信,你想办法交给五皇子。他看了上面的字迹就知道牛痘法的方子是我献的,我要约他见一面。”
谢枕遥接过纸条,指腹摩挲着纸张的边缘,没有打开看,只是点了点头:“好。”
萧今雨看着他,又补了一句:“要小心。”
谢枕遥抬眼,对上她的视线,唇角微扬:“知道了。”
驴车在街角停下,谢枕遥带上了幂篱跳下车,步入人群,闫怀楠探头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才收回目光,转头问萧今雨。
“我们要投靠五皇子?”闫怀楠问。
萧今雨点头:“五皇子值不值得依靠,总要见上一面才知道。”
约莫等了一个时辰,谢枕遥才回来,萧今雨立马上前查看他有没有受伤什么的。
“信送到了。”谢枕遥一面说着,一面从袖中取出一枚蜡封完好的信,递到萧今雨的面前:“让你亲启。”
萧今雨嗔怪的看了谢枕遥一眼,伸手接过信,封蜡上压着一枚极简的印记,形制上看不是官印,却带着皇室的徽记,想来是五皇子的私章。“先上车再说吧。”
萧今雨没有着急拆信,对谢枕遥和闫怀楠道。两人先后上了驴车,闫怀楠放下车帘。
萧今雨这才拆开蜡封,抽出里面薄而韧的信纸。信纸上面只有简短的一句话:“明日酉时,城南柳荫巷不说酒家,雅字间。”
萧今雨皱皱眉,把信纸翻过来看,除了这行字,纸上什么也没有。
看着她疑惑的表情,谢枕遥接过了信纸,先是对着车帘缝隙漏进来的天光看了看,又闻了一下纸面:“纸是宣德斋的,墨是松烟,都是寻常东西。”
“不说酒家是什么地方?”萧今雨问,“你有没有听说过?”
谢枕遥沉吟了一声,淡淡的开口:“听过,那是先皇后生前常去的地方,掌柜是个聋哑老妇。”
他的语气虽然很平静,但萧今雨看到他捏着信纸边缘的手指微微收紧了,指腹压出一道白痕。
知道他心中不似表面看去的那般波澜不惊。不过萧今雨也没有点破,而是把信纸收进袖中,语气轻松地接了一句:“那五皇子选这个地方见面,至少说明他是个念旧的人,这样的人最重情,而重情的人,最好谈条件。”
谢枕遥抬眼看她,微微牵动了一下嘴角,似乎是想要笑笑,但最终还是笑不出来,只点了点头,发出一个轻轻的鼻音:“嗯。”
“那咱们现在去哪?找客栈?”车厢外,闫怀楠的声音传进来。
萧今雨掀开车帘的一角往外看了一眼。现下天色还早,午后的日头斜挂在西边天际,把京城主街两旁的屋脊镀上了一层浅金色。
街上的行人比方才更多了些,大概是临近傍晚的市集开了,推着板车的小贩、提着菜篮的妇人、骑着高头大马的锦衣公子,把整条街挤得满满当当。
“先找个住处,安顿下来再说。”萧今雨说完,放下了车帘。
明天还有一场硬仗要打,必须要养足精神才能应对呢。
萧今雨看着谢枕遥,手轻轻的摸上了他的手背,示意让他放松些。
车厢外的闫怀楠应了一声,扬鞭轻抽了一下驴背,驴车重新动起来,车轴吱呀吱呀地碾过青石板,汇入了京城下午的滚滚人流中。
他们最终选了一间不起眼的客栈,叫“归云居”。两层木楼,门脸不大,但后院宽敞。掌柜是位寡言的妇人,收了银子就递了钥匙。
萧今雨把包袱扔在床尾,推开窗,冷风裹着枯枝的气味涌进来。
窗外是一棵老槐树,枝丫上压着残雪,有几只麻雀蹲在枝头,缩着脖子,被风一吹就抖一抖羽毛。
更远处,能隐约望见皇宫的金顶。在这冬日下午灰白色的天光里,那抹金色像一道细线嵌在天际线上。
她盯着那金顶看了几息,身后传来敲门声:“进来。”
萧今雨道。门推开,谢枕遥端着一壶热茶走进来。他把茶壶搁在桌上,又拿了一只空杯翻过来倒满,推到萧今雨面前:“暖一暖,你方才在街上冻了那么久,手指都红了。”
萧今雨走过去端起茶杯,杯壁的温度透过粗瓷渗进指尖,她低头喝了一口,虽然是普通的粗茶,却带一点微苦的回甘。
“明天见五皇子的时候,”她端着茶杯在桌边坐下,抬头看他,“你就留在客栈等我的消息,如何?”
谢枕遥站在窗边,没有立刻回答,过了一会儿才转过身来面对她,目光平静:“我要去。”
萧今雨挑了一下眉:“你确定?裴相的人还在找你,万一五皇子身边有眼线……”
“他身边一定有眼线。”谢枕遥打断她,语气笃定,“裴相不会不盯着他,但我不可能一直躲着,而且……”
他顿了一下。萧今雨等着他说完。“明天你冒险去见五皇子,我却躲在客栈里,算什么?”
他说这话的时候嘴角是弯着的,但眼底的神色很认真。
萧今雨看了他几息,忽然笑了。她把茶杯搁回桌上,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伸手把他鬓边一根被风撩乱的碎发别到他耳后。
“行。那你记住,”她仰头看着他的眼睛,“无论明天他是什么反应,你身后有我和闫大哥。”
谢枕遥垂眼看着她,过了好一会儿才低低地“嗯”了一声,嗓音比方才哑了一点。
用晚膳的时候,三个人围着客栈大堂一张小小的方桌,桌上只有一碟腌萝卜、一碟酱菜、一盆热粥和几个杂粮馒头。
“明日你打算怎么和五皇子谈判?”闫怀楠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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