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帘被掀开一角,萧今雨探出半个身子往外看了看,冷风瞬间灌进领口,她缩了缩脖子,眯着眼朝前方望去。
灰驴呼出的白气在冷风里散成一团雾,四蹄踩在雪地里发出咯吱咯吱的闷响,远处隐隐约约能看见灰黑色城墙轮廓,在漫天飞雪里判断不了距离。
“没事,应该能到,慢点也无妨。”她冲着闫怀楠道。
说完缩回车里,帘子重新放下。
车厢里比外面暖和不了多少,四个角都透着风。
谢枕遥坐在萧今雨的对面,靠在车壁上,眼睛半阖着,但呼吸很浅,不像真睡着了。
萧今雨看了他一眼,想说点什么,看见他闭着眼睛,也不知道他睡没睡着,便也不去打扰他。
感到有些口渴,把陶壶拿起来晃了晃,发现里面一滴水都没有,她有些失望地放了回去。
“你想说什么就说。”谢枕遥没睁眼,声音有些慵懒,“我听得见。”“你属狗的?耳朵这么尖。”
萧今雨被他突然出声吓了一跳。谢枕遥笑了一下,睁开眼睛看她。
谢枕遥笑了一下,睁开眼睛看她,车厢里光线昏暗,帘子缝隙漏雪光映着萧今雨的脸庞:“你刚才看作什么?”
“你怎么知道我刚才看你?”她过去拎着谢枕遥耳垂,“好啊,你在装睡偷看我!”
谢枕遥邀也不觉得疼,反而笑着说,“你不看我,怎么知道我在看你呢!”
萧今雨道:“好啊,谢枕遥学会怼我了,看我怎么收拾你!”
车厢里的打闹声,为漫天冰冷风雪添上一抹热闹。
车外的闫怀楠嘴角勾起一抺苦涩的笑,他是心悦萧今雨的,他也知道萧今雨和谢枕遥相互有情,他也只能将对他的爱意藏在心底。
驴车又走了小半个时辰,终于看到了通州的城门。
城门口排着两列进城的人,大多是赶着车来贩货的商贩,雪天路滑,大家都走得很慢。
守城的士卒裹着厚袄子,缩在城门洞下头的避风处,懒洋洋地盘查进城的行人。
闫怀楠勒住缰绳,回头车厢里的萧今雨:“进城吗?”
“进。”萧今雨掀开帘子朝前望了一眼,“雪这么大,再走夜路怕要出事,先找个客栈住下。”
驴车进了城门,通州的主街比青云县的还要热闹大得多,虽说下了大雪,沿街的铺面却大都开着门,悬挂在空中的幌子被风卷得猎猎作响。
闫怀楠左右看了看,把驴车靠边停在一家客栈前。
客栈不大,两层木楼,门头写着“通安客栈”四个字,两侧的灯笼在风里晃得厉害。
萧今雨跳下车,脚踩进雪里,靴筒立刻洇湿了一圈,她跺了跺脚,把包袱从车上拎下来,谢枕遥从另一侧下来,手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包袱。
闫怀楠把驴拴到后院棚子里,又卸了车上的东西,三人前后脚进了客栈大堂。
堂里烧着炭火,暖意扑面而来,萧今雨的睫毛上沾着的雪粒瞬间化成了水珠。
柜台后头站着一个穿灰布袄的掌柜,正低头拨算盘,听见门响抬起头来:“三位住店?”
“住店。”萧今雨走过去,“给我三间客房。”
掌柜拿过登记簿,边写边抬头打量了他们几眼:“二楼左转头三间,每个房间一百文。”
掌柜一边把钥匙搁在台面上一边说道:“一会儿打三壶热水送上来。”萧今雨拿出一两银子放在桌面上道。
掌柜的看见萧今雨出手如此阔绰,顿时眉开眼笑地捧起银子:“好嘞,客官,热水一会儿就给您送上去。
”三人上了楼。萧今雨走进房间打量了一番,房间不大,但还算干净,床铺是新的棉褥子,靠墙放着一个小小的炭盆。
萧今雨把包袱放在床头,走到窗前往外看了一眼。通州城的雪夜比石河村亮堂得多,远处能看见运河码头方向亮着连片的灯火。
谢枕遥在她隔壁房间放好东西,敲门了敲萧今雨的房门,得到萧今雨的回应之后,他走了进来。
看到萧今雨站在窗边,走过去顺着她的视线往外看:“那是运河。”
他指向一片灯火:“通州是大运河北端漕运枢纽,南下可达临州,往北直通京城。天下的粮食、盐、铁、布匹,多半都要在那里停靠中转。”
“你倒是熟。”萧今雨偏头看他。
谢枕遥淡淡一笑:“我十二岁就开始行走江湖了。”
萧今雨望着他,语气带着几分心疼:“你这几年过得很苦吧。”
谢枕遥轻轻一笑:“还好,先父留下一队暗卫,一直很照顾我。”
萧今雨眼底浮起疑惑,轻声问道:“那当初相遇,你为何伤势沉重?”
谢枕遥说,“他们被我派去干别的事情了,到现在也还没有归来。”
两个人就这么并肩站着看了一会儿,楼下街面上有人推着板车经过,车轮碾过积雪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
“歇着吧,明天还要赶路。”萧今雨转身去床铺边坐下。
谢枕遥点了点头,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转身回来,握住了萧今雨的手:“怎的还是这样的冰。”
他耐心替她搓着手,掌心紧紧贴在一起,温热的触感蔓延开来,萧今雨心底泛起一丝暖意,夹杂着难以言说的悸动。
谢枕遥道:“我叫伙计多送一个炭盆上来。”
萧今雨愣了一下,下意识的点了点头,谢枕遥转身走了,随着他的手带来的那阵暖意也渐渐在手背消散。
萧今雨坐在床沿上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确实有些凉,方才她自己都没留意。门外脚步声渐渐远去,没过多久,客栈的伙计便送来了一个火盆。
烘得屋子里暖了不少,萧今雨缩进杯子睡觉,不知道是因为接连赶路的疲惫,还是其他,这一夜睡得不太安稳。
梦里乱糟糟的,一会是原主小时候蹲在灶台边等一碗热粥的画面,一会是萧老二满身酒气推门进来的声响,一会是她在现代的作为肖雨的点点滴滴。
最后是一身紫衣长发尽数束成高马尾,额前散落几缕软碎发,松松垂着,瞧着随性自在的谢枕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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