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袖中取出一支绿檀木簪,簪身修长圆润,簪首镂空雕琢着兰草纹样,每一处线条都规整匀称,且簪身光滑无毛刺,不难看出,刻簪之人耗费了不少心思,细细雕琢。

  谢枕遥绕到她身侧,将那支簪子插进她发髻里,他的指节擦过她耳后的碎发,动作很轻柔,簪子定住了,他才退后半步。

  “你雕刻的?”萧今雨摸了摸发髻上的木簪。

  “小雨儿……”谢枕遥的声线压得很低,带着几分窘迫,“我眼下只能拿出这支木簪送你。”

  “我很喜欢。”萧今雨抬手摸了摸发髻上的木簪,笑了一下,“你什么时候刻的。”

  谢枕遥垂眸看她:“刻很久了,你一开始带我去工棚那几日我刻的。”

  萧今雨长长“哦”了一声,盯着他的眼睛,与他四目相对,她收剑了笑意,正色道:“谢枕遥,你知道送簪子是什么意思吗?”

  谢枕遥没想到萧今雨会说这句话,愣了一下,没有逃避她的视线,语气和眼神都坚定地回答:“我知道。”

  那这是定情木簪?

  “那你就没什么想说的?”

  他动了动唇,想说点什么,话到了嘴边就变成了:“我去帮你整理一下最近的帐目。”

  说完,就跑回堂屋了。

  萧今雨叹气,总不能让她一个女孩子把这层关系挑明吧,其实她也明白他的顾虑,他的血海深仇未报。

  而她也还没有赚够养老退休的钱,还有一仗来自裴相的硬仗要打确实还不是时候。

  夜里雪停了,月光从云层后头漏出来,院子积雪也逐渐化水消散。

  三人用过晚膳后,便准备各自回房歇息,谢枕遥的脚步忽然顿住了。

  萧今雨察觉到他的异样,问:“怎么了?”

  闫怀楠也顺着他的目光,往院墙外看那棵高大粗壮的古树看了一眼,他压低声音道:“是不是有人……”

  “没事。”谢枕遥语气轻松随意,“我认识他,算是个好人。你们先回屋吧。”

  萧今雨看了他一眼,没多问,只说:“你自己小心。”

  闫怀楠跟着往回走,回头又补了一句:“有事喊一声。”

  两人的脚步声远了,谢枕遥独自站在院中,树上那个人落了下来,并没有发出什么声响。

  正是那晚的沈七!

  沈七仍是那一身黑衣劲装的打扮,他率先开口直接说正事:“裴相安排了两拨人。”

  谢枕遥没接话,等他说下去。

  “一拨追杀上一次刺杀他的那个少年,也就是你。”沈七顿了顿,继续说,“另一拨,是冲着萧今雨来的,她断了裴相的私铁线,裴相不会放过她,派的杀手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不过裴相目前还不知道刺杀他的少年跟萧今雨是一伙的,你们还有点时间。”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谢枕遥心中挺感谢沈七的,四年前在那个破庙,他留了几块饼给他,让他不至于在冬日的暴风雪中饿死,四年后的今天,他也对他手下留情还愿意告诉他消息。

  沈七转身,脚尖点上墙头,停了一瞬,没回头:“不必谢,我帮不了你几次。”

  话落人已消失在夜色里。

  院中重新安静下来。谢枕遥对着廊柱后面说:“小雨儿,出来吧。他走了。”

  萧今雨从柱子后头转出来,神色他如常,并不窘迫,她不是故意要偷听的,她只是担心他。

  “看来裴相不倒,我也没办法过安生日子了。”萧今雨无耐叹了一口气,“谢枕遥,我们找个机会去京城吧。”

  他眉头动了一下:“京城?”

  萧今雨点头“最危险的地方,反而是最安全的,天子脚下杀人也要掂量一下。”

  谢枕遥笑了一下,那笑多少有点讽刺的意味:“天子脚下,有权有势的人想让谁消失,比捏死只蚂蚁还简单。”

  萧今雨看着他,语气严肃,沒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那我就让他不敢动我!”

  她从袖中取出一张折了数道的告示,纸上有朝廷征调的红印,谢枕遥接过来看了一遍。

  借着月光看清了上头的字——朝廷在北境与北戎交战,打了一场败战,军械折损过半,兵部急令各州县征调铁料与工匠入京,限期三月。

  谢枕遥惊诧道:“你想去做工部的工匠?”

  萧今雨摇头道:“是去京城做工匠,不过不是去工部,到时候去到京城我自有计划。”

  过了片刻,谢枕遥才开口,他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清浅的嗓音变得有些沙哑:“在这个世道,过于显露自己未必是好事。”

  萧今雨没有反驳他,而是望向夜空:“想扳倒裴相,只能找个靠山,进入京城山的权力漩涡”

  她转过头来看他,朝谢枕遥伸出一只手:“一起?”

  过了良久,谢枕瑶才回握她的手,应了声:“好!”

  “对了,我有样东西给你看。”谢枕遥说完把她拉进了堂屋。

  堂屋里炭火未熄,铜盆中几块黑炭烧得通透,偶尔发出细微的“噼啪”声,谢枕遥等她坐好,从袖中取岀了一本泛黄图谱递给她。

  “你看看这个。”他将图册递到萧今雨手中。

  萧今雨接过,在烛灯下翻开第一页,纸上全是部件拆解图样,还有一行行手写的记述,飞雷炮、火锍的制作流程,还有炼油的工序,矿石配比制作炸药包等等记录……

  “这本册子是你娘留下来的?”作为一个萧今雨其实也惊讶这里面记录的东西,在现代来说不新奇,可这些放在古代来说,确能足以震撼世人。

  谢枕遥的目光落在萧今雨手中的图册上,轻“嗯”一声。

  萧今雨转移了这个话题:“你娘当时创办了天工阁,造出了什么军械武器?”

  “当时只造出了一样。”谢枕遥说,“飞雷炮。”

  萧今雨一怔,随即,才带着笑意说,“这个飞雷炮其实还有一个名字,叫没良心炮。”

  “为什么叫没良心炮?”谢枕遥没想到这个厉害的武器还有一个这么不着调的名字。

  萧今雨想到了历史自豪的笑了,她也并未向谢枕遥过多解释,只说:“因为啊,这个炮是专打没良心的人。”

  她不再多说,继续往后翻册子,册子上全是拆分开来的零件解析,零件怎么做,用料多少,写得清清楚楚,可没有一件武器完整成套的总图。
本文链接:https://www.tlxsbook.com/257_257688/2930119.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