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燕青的嘴唇抖了一下:“小雨,你听我说,我是真心想对你好……”

  萧今雨没有听他说完,她偏了一下头对谢枕遥道:“阿遥,“请”他出去!”说完转身走回了装配间。

  谢枕遥的铁管从张燕青后腰移开,换成一只手抓住他的后领,往前一推,张燕青踉跄了两步差点栽在门槛上。

  闫怀楠把柴刀往旁边一让让出门口的路,等他站稳了往外走的时候补了一句:“以后再来的话提前打招呼,我带人去村口接你。”

  张燕青站在院子外面回头看了一眼。他脸上那层客气已经完全没了,留下的只有一片铁青。

  他那些随从从矮墙后面陆续站起来,围到他身边,他站在那群人中间朝着工棚方向扫了一眼,气得一甩袖离开了。

  闫怀楠站在门口看着他们沿着田埂往村外走,一直到那群人影彻底消失在暮色里才转身回工棚。

  谢枕遥已经回到桌边把铁管重新靠在了门后面,在萧今雨对面坐了下来。

  为了这么一个狗男人,原主最后去跳崖了,萧今雨不自觉的笑了一声。这是何等的讽刺。

  谢枕遥看着她:“你没事吧?”

  “没事。”萧今雨把短锥子放回桌上,推到了桌角,“他当初走了就走了,现在回来无非是听说我有了生意,想来分一杯羹。”

  闫怀楠从门口走过来:“他还会不会来?”

  萧今雨想了一下:“不知道,他今天来的时候带了七个人,说明他清楚我身边有人护着,做了准备才来的,但被我们赶走了之后他应该不会马上再来第二次。”

  “他若再敢来,我替你给他个终生难忘的教训。”谢枕遥语气散漫,压根不把张燕青放在眼里。

  萧今雨笑道:“好啊!”

  她清楚谢枕遥藏着的另一面,但凡他说要让人“终生难忘”,那就必定是真的终生难忘。

  她把桌上的图纸拢了拢收进木箱里,站起来对两个人说:“今晚辛苦你们了,明天开始青石岭那边铁料要抓紧出两炉,秦三娘的织机不能耽误。”

  她说完往后院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过头看着谢枕遥:“明天你跟我去一趟青石岭,石河村的铁件还剩一批没做完。”

  谢枕遥应了一声:“好。”

  闫怀楠已经走到工棚门口重新检查了一遍门栓,确认插好了才转身回来。

  张燕青回到西河镇的时候已经是戌时三刻了,宅院门口挂着两盏灯笼,他推门进去的时候衣摆上沾着泥,后领被谢枕遥攥过的那块布料还皱巴巴地揪着。

  他进院子之后先站在井台边弯下腰掸了掸裤腿上的灰,又正了正衣领,这才往正屋走。

  柳湾湾正坐在堂屋里对着账本。她穿了一件藕荷色家常褂子,头发松松挽着,左手边搁着一杯凉透的茶。

  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看了张燕青一眼,目光从他头发上黏着的碎草屑扫到他袖口那道被铁管蹭出来的白印子,又收回去继续翻账本。

  她说了一句:“回来得比说好的晚。”

  张燕青在门槛边停了一下,脸上挤出一个笑来:“路上耽搁了一会儿。”

  他说完就往侧屋走,步子比平时快了几分。柳湾湾没有叫住他,等他进了侧屋关上门,她才把账本合上搁在桌面上,盯着他方才站立的那块青砖地看了一会儿。

  第二天早上,柳湾湾比平时早了半个时辰起来,她站在正屋窗户后面,看见张燕青天没亮透就出了房门。

  他走到院门口回头朝正屋方向看了一眼,柳湾湾往窗框后面退了半步,他没看见她,推门出去了,柳湾湾等他走远才从窗户后面出来。

  “你去跟着姑爷,看他去哪儿,见了什么人,做了什么。”柳湾湾的声音很平,“不要叫他发现你。”

  丫鬟秋禾应了一声,换了一身不打眼的灰衣裳从后门出去了。

  柳湾湾回到堂屋里坐下,重新翻开昨晚那本账册,手里捏着笔在账面上点了几处数字,一个字也没写进去。

  秋禾是午后回来的。她进门的时候额头上沁了一层薄汗,鞋边沾着黄泥。

  柳湾湾让她先喝了口水,然后问了一句:“去了哪儿?”

  秋禾把一路上看到的事情讲了一遍:“我一路跟着姑爷,姑爷出了城后一直往东走,走了一个多时辰进了石河村,在村头一个扩出来的工棚门口鬼鬼祟祟站了好一会儿。”

  柳湾湾问:“工棚?里面有谁?”

  秋禾说:“奴婢去村里打听了一下,是个叫萧今雨的姑娘,做的机具生意,名声在这些乡村里挻大的,还在县城接了好几家大商户的单子,县衙的经营许也可拿下来了,村里人都说她手巧脑子活,带着一帮人做农具织机,比好多镇子上的铺子都红火。”

  柳湾湾把手里的笔放下了,她问:“那个萧今雨,跟姑爷是什么关系?”

  秋禾的声音低了一些:“是姑爷的旧情人,听石河村里人说……早前姑爷还在东村时和石河村的萧姑娘从小就认识,青梅竹马长大,后来两人还曾约好一起私奔来着。”

  柳湾湾没有立刻说话。她坐了一会儿,把账本合好放回架子上,站起来走到院子里,在井台边站了片刻。

  秋禾跟出来站在她身后几步远的位置,不敢出声,柳湾湾问:“工棚里面是什么样子的?”

  “院墙是新砌的,里面堆着铁件和木头,有人进进出出搬东西,院子挺大的,收拾得挺干净。”

  柳湾湾点点头,转身回了屋。

  她坐在妆台前面对着铜镜把头发重新拢了一遍,换了一件藏蓝色的缎面褂子,把腰间的坠子摘了换成一枚素银的。

  秋禾站在旁边看着她换衣裳,忍不住问了一句:“小姐,您这是要……”

  “出门。”柳湾湾把袖口理平整,站起来,“备车,去石河村。”

  秋禾愣了一下:“小姐,那地方偏僻,要不要叫几个护院跟着?”

  柳湾湾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不用。”

  秋禾不敢再劝,快步去后院套了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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